她推开旋转门走进外面的阳光里，秋日上午的风带着一丝凉意拂过她的脸颊。她站在写字楼门口的台阶上，从包里拿出墨镜戴上，然后沿着人行道朝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走着走着，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刚才那句“在楼上和徐总聊了一会儿”，说得真及时。孙总监那张脸，够她回味一整天的。
莫小雨坐在靠窗的位置，系好安全带后，把那份签好的合同从公文包里又拿出来翻了一遍。
每一页都确认无误，甲方的公章和徐远舟的签字都稳稳当当地落在最后一页的指定位置，白纸黑字，红章墨迹清晰。她看了好几秒，才合上文件夹，放回包里，拉好拉链。
窗外的地勤人员正在做最后的起飞检查，摆渡车缓缓驶离机翼下方。飞机轻轻震动了一下，开始滑行。
她靠在座椅上，偏头望着窗外逐渐后退的候机楼和跑道标线，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这趟出差的收获比她预想中要大得多——不止是签下了合同，还有那张莫名其妙的银行卡，昨晚路灯下那只化为灰烬的异兽，以及徐远舟那句“华龙银行的人，在我这里喝茶”。这些信息像一堆散落的拼图碎片，被她暂时收进了脑海的抽屉里，还没找到把它们拼起来的线索。
飞机的引擎声逐渐加大，加速滑行，然后猛地一轻——机头抬起，窗外的地面迅速倾斜远去。莫小雨感觉到一股推力把自己压在椅背上，看着地面的房屋和道路越变越小，最终被一层薄薄的云层遮挡。
她收回目光，从前座的置物袋里抽出一本机上杂志，随手翻了翻，又放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空乘推着小车过来发饮料和简餐。她要了一杯橙汁，拆开那包小饼干慢慢地吃着，目光落在小桌板上，没有焦距。
坐在她旁边的是一个戴着老花镜看报纸的大爷，看得津津有味，偶尔翻个页，报纸哗啦响一声。莫小雨偏头看了一眼那报纸的版面——社会新闻版，标题是《魔都郊野近期发现多起不明野生动物袭击事件，林业部门已介入调查》。
她咬了一口饼干，默默移开了目光。
野生动物袭击。呵。
飞机进入平流层后，窗外的云海变得平整而辽阔，阳光从左侧的舷窗斜进来，在机舱内壁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斑。莫小雨调整了一下座椅角度，闭上眼睛，打算在这两个小时的航程里补一觉。
昨晚那只异兽折腾到凌晨才真正睡着，今天早上又起得早，确实有些累了。在引擎持续的低沉轰鸣中，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意识沉入了一片轻柔的混沌。
大约一个小时后，飞机开始下降，轻微的失重感让她醒了过来。她揉了揉眼睛，透过舷窗看了一眼——下方已经能看到魔都的城市轮廓，黄浦江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高楼大厦像一片钢铁森林，熟悉又亲切。
她坐直身体，稍微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领，把那份合同又从公文包里取出来确认了一下还在，才重新拉好拉链。
飞机平稳地降落在魔都国际机场，在跑道上滑行了一段距离后，缓缓停靠在廊桥旁。机舱里响起了下机的提示音，乘客们纷纷站起来打开行李架取行李。
莫小雨挎着公文包，拿着那把黑色长柄雨伞，沿着廊桥走进了到达大厅。人来人往的接机口，有人举着牌子，有人捧着花束，有人翘首以盼。
没有人来接她。她也不需要人接。
她掏出手机开机，先看到了几条工作消息——公司群里有人在问她出差情况，小周私聊问她顺不顺利。她先给小周回了一个“一切顺利，回去说”，然后打开通讯录翻了翻，想了想，又关掉了。
她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站在机场外面的出租车候车区，魔都十月的风吹过来，带着这个城市特有的温度和气味。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回来了。
回到公司的时候，正是下午最忙的时段。
莫小雨推门走进办公区，前台的小姑娘一见到她就眼睛一亮：“雨姐回来了！”几个同事闻声抬头，有人冲她比了个大拇指，有人喊了一声“辛苦了”。莫小雨笑着摆了摆手，没来得及多寒暄，先拐进了项目组的办公间。
她把行李箱靠在自己工位旁边，还没来得及坐下，就被运营总监老周叫住了。老周站在办公室门口朝她招了招手，表情里带着几分急切和好奇：“回来了？过来我这边说一下情况。”
莫小雨拿起公文包，跟着老周进了他的办公室。老周关上门，示意她坐下，自己绕到办公桌后面，目光落在她放在桌上的那份厚厚的文件夹上。
“怎么样？”老周直截了当地问。
莫小雨没有卖关子，翻开文件夹，把那份签好的合同调转方向，推到老周面前：“合同签了，徐远舟亲自盖的章，没有附加条款，全部按照我们之前谈的条件走的。”
老周拿起合同，一页一页地翻看，目光在最后一页的签名和公章上停留了很久。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看着莫小雨，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意外和——震惊。
“你见到徐远舟了？”
“见到了。”莫小雨语气平静，“他主动见的我。孙总监那边临时有‘紧急会议’，是徐总的秘书直接把我带上去的。”
老周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似乎从“紧急会议”这四个字里品出了一些别的意味。他没有深究，转而问道：“你跟徐总聊了多久？都谈了些什么？”
莫小雨简要地复述了一遍和徐远舟会面的经过——当然，略去了关于华龙银行的内容。她重点讲了方案汇报的部分和徐远舟对方案的反馈，以及最后确定的合作框架和后续推进节奏。
老周听完之后，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拿起桌上的座机话筒，拨了一个短号，对着话筒说了一句：“陈总，小雨回来了，合同签了，徐远舟亲自签的。方便的话，她想当面跟您汇报一下？”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老周应了一声“好”，然后挂了电话，站起来对莫小雨说：“走吧，陈总要见你。”
莫小雨心里微微一动。陈总——公司总裁陈景行，平时基本不直接插手具体项目，能让他亲自见的场合，一只手数得过来。
她站起身，跟着老周走出办公室，穿过走廊，来到总裁办公室门口。老周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请进。”
推开门，陈景行正坐在办公桌后面。他四十出头，戴着一副银框眼镜，气质儒雅但目光锐利。他看到莫小雨走进来，没有像平时那样只是点头示意，而是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绕到办公桌前，主动伸出手：“莫小雨，辛苦了。”
这是一个非常罕见的礼遇。莫小雨没有怯场，伸手和他握了一下，微微躬身：“陈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