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晏辞看了时夏禾一眼,眼神比刚进门时柔了些,“我会的。”
时夏禾低头喝水,耳根有些热。
没多久,主厨开始介绍今日菜品。
第一道是季节刺身,鱼肉切得晶莹剔透,摆盘精致,旁边点缀着紫苏叶和现磨山葵。
众人看得满意。
时夏禾却盯着那片生鱼片,心里有些犯怵。
她不太吃得惯生食,可一想到这一片不知道要多少钱,她又觉得不吃实在浪费。
于是她硬着头皮夹起来,蘸了酱油送入口中。
鱼肉入口很凉,腥味不重,但那种生冷滑腻的口感还是让她眉心皱了一下。
祁晏辞一直留意着她,见状低声道:“不喜欢就别勉强,可以让主厨给你调整,做熟食。”
时夏禾看了眼周围,师兄师姐们都吃得挺满意,还有人夸食材新鲜,入口清甜。
她顿时觉得,可能是自己不会吃。
“不用。”她小声道:“还行,我能吃。”
祁晏辞看她一脸视死如归,眼底浮出点笑意,却没有戳穿她,只侧头同主厨低声交代了几句。
没多久,主厨便给她单独上了一份炙烤过的鱼肉寿司。
表面被火枪燎出焦香,鱼油微微渗出,入口温热许多。
时夏禾眼睛微亮,这个她能接受。
聂老显然也吃不惯这些生冷东西,他皱着眉咽下一口刺身,放下筷子就瞪赵启明。
“老五,你是真会选地方。”
赵启明本来就因为请客心疼得不行,被师父这么一看,后背一凉。
聂老没好气道:“一群学中医的,大冬天跑来吃一堆生冷海鲜,你是嫌自己脾胃太强健,想给它找点麻烦?”
旁边有人没忍住笑。
赵启明脸都绿了,“师父,我这不是想着大家换换口味……”
“换口味也得有脑子。”聂老冷哼,“吃饭讲究顺时应季。冬天本就该温养收藏,你倒好,领着一群人来这儿啃冷鱼片。”
赵启明被训得连头都不敢抬,心里悔得肠子都青了。
原本选这里,是想着让小师妹出出血。
结果现在倒好,钱他出了,面子没讨到,还要被师父当众训。
这顿饭哪里是Omakase,简直是他亲自预约的刑场。
吃到一半时,陆续有人过来敬酒。
敬完聂老,目光便不由自主落到祁晏辞身上。
这样的人坐在席间,即便不说话,也很难让人忽略。
有人借着敬酒的机会试探:“这位先生看着面生,不知在哪高就?”
祁晏辞只是淡淡颔首,“做些生意。”
对方还想再问,聂老已经不耐烦地抬眼,“吃饭就吃饭,打听户口呢?”
那人立刻讪笑着退了。
没多会儿,大师兄忽然走了过来。
他叫沈怀谦,如今是邻省中医院的院长,也是有名的专家。
沈怀谦平时话不多,为人温和稳重,刚才也是被五师弟撺掇着订了位置。
他走到时夏禾面前,先笑了笑,“小师妹。”
时夏禾忙放下筷子,“大师兄。”
沈怀谦拿出手机,“之前一直忙,忘了加你联系方式,是我疏忽。”
他顿了顿,又道:“刚入门的时候,我们对你确实有些先入为主。今天看了你的答卷,才知道师父为什么收你。之前若有怠慢,别往心里去。”
时夏禾有些意外,忙道:“不会。”
她拿出手机,加上沈怀谦的微信。
很快,沈怀谦又把她拉进了一个群。
群名叫:聂门疑难病例互助小组。
时夏禾看着这个看起来格外正经的群名,微微一怔。
慕晚从旁边探头过来,笑道:“别被群名骗了,里面十句有八句都不正经。”
沈怀谦无奈地看她一眼,“别吓小师妹。”
随后,他对时夏禾道:“进群以后,你可以主动加一下其他师兄师姐。以后遇到拿不准的病案,也可以发在群里,大家都会帮你看。”
时夏禾心口微暖,认真点头,“谢谢大师兄。”
沈怀谦离开后,她点开群成员列表,依次给几位师兄师姐发了好友申请。
只是申请发出去后,迟迟没有人通过。
她抬头时,分明看见有几位师兄正低头看手机,却又很快把屏幕按灭,继续同旁边人说笑。
时夏禾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她倒也不觉得尴尬,人和人之间,本就不是加了联系方式就能立刻亲近起来的。
今天这场考核,最多只是让他们知道她不是靠运气拜入聂老门下,至于真正认可,仍旧需要时间。
她放下手机,继续吃主厨刚送来的寿司。
就在这时,旁边桌沿上的手机震动起来,那是祁晏辞的手机。
时夏禾原本只是无意扫了一眼,却正好看见来电显示上跳出的名字。
——夏念薇。
她睫毛微微一颤,很快移开视线,端起水杯喝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祁晏辞拿起手机看了眼,眉心似乎皱了下。
他转头对时夏禾道:“我去接个电话。”
时夏禾点头,“嗯。”
祁晏辞拿着手机起身,走向外面走廊。
时夏禾告诉自己,不该多想,祁晏辞和夏念薇之间牵扯太多,工作、友情、家族,哪一样都比她想象中复杂。她昨晚才让他多给自己一些信任,那她也应该更信任他。
可知道是一回事,心里的不舒服又是另一回事。
几分钟后,祁晏辞回来。
他没有重新坐下,而是俯身对时夏禾道:“我有点事,要先走了。你吃完早些回去,到家给我发消息。”
时夏禾抬头看他,点头,“好。”
祁晏辞拿起外套,转身要走,却又停住,回头看她。
时夏禾不解,“还有事?”
祁晏辞扫了一圈席间的人,随后一手撑在她椅背上,俯身靠近,声音只有她能听见。
“送送我。”
聂老恰好转过来看见,端起茶杯咳了一声。
时夏禾耳根顿时热了,只能站起身,“师父,我出去一下。”
祁晏辞也朝聂老颔首,“聂老,我先走了,您慢用。”
聂老摆摆手,“去吧。”
时夏禾跟着祁晏辞往外走,刚转过没人的走廊,祁晏辞便牵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很热,包住她指尖时,时夏禾心里那点乱意忽然安静了些。
祁晏辞低头看她,“今天起那么早,又考核,累不累?”
时夏禾摇头,“还好。”
祁晏辞看出她情绪不高,沉默片刻,抬手抚上她的脸,将她的脸托起来些。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