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破庙。
这里原本是座山神庙。
早年间香火鼎盛,方圆几十里的百姓,逢年过节都要来上一炷香。
后来世道一年不如一年。
庙里的神像倒了。
没人再修。
香火也就断了。
如今,只剩下一座空壳子,孤零零地立在荒草里。
庙内四面漏风。
角落里的火堆只剩几点余烬。
佟安安躺在草堆上,脸色惨白如纸,腰间的绷带早被血浸透了。
佟乐乐跪在一旁,眼里噙着泪,嘴里叼着一把刀,正一点一点,替他处理另一处伤口。
她扎的马尾早就散了,几缕乱发贴在汗湿的脸上。
“姐……你走。”
佟安安声音虚弱:“再不走,等他们合围起来,咱们俩谁都走不掉。”
“闭嘴!”
佟乐乐狠狠地说道:“要走一起走!要死,咱们也要死在一起!”
“姐,你别犯傻了!”
佟安安喘着气:“你要是跟我一起死在这儿,谁来替我报仇?难道,就任凭那群人渣,继续逍遥法外?!”
伤口终于处理完了。
可血还在往外渗。
佟乐乐再也绷不住,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对不起,弟弟……是我害了你。”
“我就不该多管闲事……”
“不怪你。”
佟安安按住她的手,虚弱地摇了摇头:“这是咱们两个共同的决定。”
原来,两人前些日子,正是在无意间,撞破了王家暗地里进行的一桩人口买卖。
佟乐乐当场就红了眼,执意要惩奸除恶。
起初倒是一切都很顺利。
他们神出鬼没,干掉了不少王家的走狗,给王家制造了不少麻烦。
可王家能在漳县盘踞这么多年,自然也不是蠢货。
很快就设下一个陷阱,将两人引入瓮中。
虽然,最后两人还是逃了出来,但佟安安为了保护佟乐乐,也是受了重伤。
而此时。
外面的王家人正在不断向山神庙合围。
透过破庙的窗户,佟乐乐已经能看见外面晃动的火光。
佟安安用尽力气,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我帮你拖住他们!”
“姐,你快走!回去找咱爹,替我报仇!”
就在这时,庙外传来一声冷笑。
“走?你们能走去哪里?!”
数十个举着火把的王家家丁,已经把山神庙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个个身形魁梧,凶神恶煞。
为首的是一个管家打扮的中年男人,面白无须。
他手里把玩着一根马鞭,正冲着破庙内,冷冷喝道:
“你们两个关外来的蛮子,在我们王家的地盘上杀了这么多人。”
“还妄想从这里逃出去?”
“真是做梦!”
“现在乖乖的束手就擒,还能少吃些苦头!”
“我呸!”
佟安安拄着一把宽厚长刀,走出门口。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直骂道:“你们这群死有余辜的杂碎,老子只恨杀得还不够多!想要你爷爷的命,倒是来拿啊!”
管家眯起双眼,打量着佟安安,“要杀你们容易,不过,我倒是好奇,你们是关外哪个大姓氏族里跑出来的野种,竟然敢来景朝境内闹事?”
“你爷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佟安安震声道:“北风河马家是也!”
马家?
管家心头一凛。
在景朝的最北方,是蛮人盘踞的关外之地。
其中有几个大姓氏族,分别是:
佟、马、关、索。
这几个大姓氏族中都是强人无数。
北方艰苦的环境,更是养育得民风彪悍,全民皆兵。
别说他们一个小小的王家。
就算是面对景朝的军队,那些悍不畏死的蛮子都能做到分庭抗礼。
倘若这两个蛮子真是来自关外的马家……
那今夜的事,就绝不能传出去半个字。
“那就更不能放你们离开了。”
管家轻声说道。
“给我上!”
一声令下。
一个个手持兵器的王家家丁,立刻朝着破庙扑了过去。
他们身手矫捷,赫然都是经过训练的武人。
火把的光,在刀剑上映出森森寒芒。
虽然都尚未入品。
但佟安安也不过是养血境的武者,还达不到肉身刀枪不入的地步。
便是面对普通人的攻击,也有丧命的危险!
“来啊!”
佟安安狂吼一声,不退反进。
挥舞着长刀,便从庙门口冲了出来。
但他终究是受了伤,而且王家的家丁实力都不弱。
四五个人一拥而上,就把他死死缠住。
长刀挥过,两名家丁惨叫着退开。
可立刻,又有新人补上。
进,进不得。
退,也退不得。
就在这时,一道矫捷的身影,从破庙一侧的窗户里窜了出来。
正是佟乐乐,她如同一头受伤的野兽,发出悲恸的怒吼。
手持两把短刀,便向远处突围!
“哼,你想去哪里?!”
一道魁梧的身影,忽然挡在了她的前方。
正是宋坤。
他手持一根铁棍,拦住去路。
“滚开!”
佟乐乐娇喝一声,挥舞双刀,直扑上去。
她招招拼命,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可宋坤稳如泰山,铁棍翻飞,封得滴水不漏。
几招下来,佟乐乐竟被全面压制!
她一个躲闪不及,被一棍扫中肩膀,踉跄着跌出几步。
“姐!”
佟安安眼见姐姐被打伤,眼珠子都红了。
他拼着挨了两刀,也要冲过来缠住宋坤,给姐姐创造逃跑的机会。
可周围的家丁实在太多了。
他还没跑出两步,就又被缠住。
手臂上添了新伤。
一时间,更加岌岌可危。
“我已经说了。”管家在一旁冷笑道:“你们两个,一个都别想逃走!”
绝望,一点点爬上了姐弟俩的心头。
火把越围越紧。
庙门口的佟安安几乎已经握不住手里的长刀。
完了……
佟安安眼前阵阵发黑,心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就在两人心中绝望之际,夜空中,忽然响起一声嗡鸣!
嗖!!
一支铁箭骤然从黑暗中袭来!
带着极为恐怖的力量,直接穿透了一名家丁的身体。
甚至,那强大的穿透力,还将那名一百六十多斤的家丁,硬生生带飞出去四五米!
砰!!
人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夜风卷过,火把的光齐齐一暗。
全场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