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是我。”
姜川停下脚步，回头，脸上还挂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他回过身，看清了来人。
一张黑沉沉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位……大人，您找我有事？”
说着，他不动声色地退了小半步。
这个距离，进可攻，退可守。
他面上平静。
可实际上，浑身肌肉已经暗中绷紧，做出随时出手的打算。
从宋坤身上，他察觉到一丝清晰的威胁感。
那种威胁感，像被一条毒蛇盯上，后颈发凉。
对方绝对是一位已经正式入了品的武者。
但与此同时。
姜川还有一种莫名的错觉。
他感知到，对方的气血似乎并不如自己强悍……
宋坤没有答话，他一双眼睛冷冷地把姜川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半晌，才缓缓开口：“九月十九日的晚上，你都去过什么地方？”
九月十九。
正是齐八爷死的当天。
姜川立刻便回忆起来，面上却是一片茫然：
“回大人的话，小人每天打猎回来之后就休息了，不曾在夜间外出。”
“街坊邻里，都可替小人作证。”
宋坤盯着他的眼睛。
姜川不躲不闪，坦然地回望过去。
他演技精湛，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若是寻常官差，也就被他糊弄过去了。
但宋坤可不是什么善茬。
他本就是带着怀疑来的。
而对王家的权势来说。
哪怕只是怀疑。
便足够了。
更何况，宋坤早就发现，齐八爷身上的刀伤，跟其他死者不同。
此刻。
他心里已经基本确定下来。
这个姜川，绝对就是那藏在暗中的第二个凶手！
不过……
宋坤此刻对调查姜川是不是凶手这件事已经没了兴趣。
只因，他在这几天之内，还查到了一些别的事情。
九月之前。
姜川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穷书生。
然后突然有一天，就精通了打猎的本领，还日日都能有所收获。
甚至捕猎过野猪这种大型猎物。
还不止一次！
街坊邻里都夸他有本事。
但这本事，从何而来？
如今，亲眼见到姜川，宋坤心里的困惑更是达到了顶峰。
别说是猎户，就算是一位武者，用着最上乘的修行资源，也绝不可能在短短半个月内，就拥有如此雄厚的气血！
发生在姜川身上的情况，宋坤只能想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便是，他身上绝对藏着一桩天大机缘！
所以，宋坤没有立刻对姜川出手。
反而就此止住了审问。
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实际上，在知道了姜川身上可能藏着宝贝之后，宋坤就不可能再把这个消息交给官府，交给王家。
因为一旦交出去，就算是再珍贵的宝贝，都跟他没关系了。
“没事了，走吧。”
宋坤没再多问半句话，摆了摆手，放他离去。
姜川道了声谢，转身朝自家院门走去。
身后那道目光，一直钉在他背上。
直到院门在身后合上，他才发现自己后颈，不知什么时候起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恰在这时。
巷子那头，两个汉子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坤爷！坤爷！”
两人跑到跟前，扶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
“找到了，找到了……”
“那个神秘刀客，就在城东破庙！”
“现在已经给兄弟们围住了！”
宋坤闻言，却没有多少高兴。
相比于那神秘刀客，他现在更想扒出姜川的秘密。
但他毕竟还在为王家做事，不能对那刀客坐视不理。
而且，现在就对姜川动手，也会打草惊蛇。
只要有这个把柄在，料想这小子也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宋坤从小院收回目光，心中冷冷一笑。
咱们，来日方长。
“带我过去。”
他一挥手。
一行人便快速消失在了街巷之中。
……
城东破庙。
神秘刀客？
姜川站在院子里，把双方的交谈听了个一清二楚，心中顿时微微一动。
那位神秘的侠客跟王家周旋了半个月，终究还是被逮到了？
如此说来。
那侠客的境界应该也不会高到哪去……
姜川心里犯了纠结。
帮不帮？
“小川，外面是谁呀？”
柳月娥从屋里探出头。
“一个问路的。”
姜川随口应道，神色如常，心里却已经做出了决定。
必须帮！
他不是傻子，已经察觉出来，宋坤绝对已经对他起了疑心。
只是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并没有对他动手。
但，现在不动手，并不代表他就安全了。
放眼整个漳县。
被王家盯上的人哪个会有好下场！？
他绝不能坐以待毙！
回屋之后。
姜川便把猎弓摆在了桌子上。
柘木弓身，牛筋弓弦，弦上涂着一层防潮的桐油。
这把弓，是他这些天攒钱换来的，花了一两多银子。
这是一把六力弓。
也就是需要六十斤的力气才能拉开。
对于具备千斤力气的他来说，跟玩具已经没什么区别。
不过，六力弓已经是猎弓能具备的顶格标准。
甚至已经达到了轻军弓的界限。
再往上。
就属于管制军械的范畴了。
他就算能弄到手，平时也不敢拿出去用。
否则，一旦被人查到，就是个私藏军械的罪名。
在景朝。
这可是与谋逆同等的重罪。
不过，六力弓，杀普通人还行，想要伤到一位入了品的武者，恐怕是痴人说梦。
所以，姜川只将这把猎弓放到了一旁，从灶台旁边的柴火堆里又取出一把弓。
他毕竟曾拥有【天工开物】这等顶级锻造天赋。
底子还在。
要自己手搓一把重弓并不难。
而这一把弓，正是他自己找材料私下做的，就是为了应对今天这种情况。
这乃是一把五石弓，需五百斤的力气方能拉开！
当然。
对姜川来说还是差了点。
但没办法，以他能找到的材料，能搓出一把五石弓就是极限了。
想制作能匹配他当前力气的十石弓，光靠凡俗材料，可未必能成，怕是得找些超凡材料才行。
姜川又数出三十支铁簇箭。
装进箭袋。
这是一种带有三棱形铁箭头的箭矢，穿透力极强，也是他专门用来捕猎野猪的。
野猪皮厚，寻常箭矢射不穿，唯有这种箭能钉进去。
此刻都一并带上，还有那把被他磨得锋利的柴刀。
一旁的柳月娥，见他这副架势，自然知道姜川要出去做大事。
但她没有问去哪，也没问姜川要去做什么。
只是走上前，轻轻抱住他的后背。
她张了张嘴，一脸担忧。
“小川……”
“等我回来。”
姜川只说了一句，头也不回地走了。
柳月娥追到院门口，望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半晌，才轻轻合上了门。
夜色正浓。
姜川背着弓，走进了城东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