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魔豹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前一秒。
它还能嗅到那个人类少年血管里,流淌的甜美气息。
下一秒。
它引以为傲的锋锐利爪,却凭空消失了。
没有痛觉,没有鲜血。
断口处平滑如镜,连骨髓都被极度的高温瞬间封死。
这头六阶后期的凶兽,瞳孔深处的凶残完全被恐惧取代。
它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它只清楚一件事,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渺小人类,变成了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源头。
退。
暗影魔豹的后腿猛然发力,庞大的身躯硬生生在半空中折转。
它像一条丧家之犬般,向后疯狂跃出十几米。
周遭原本正准备扑杀上来的几头五阶凶兽,也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死亡之墙。
它们齐刷刷地刹住脚步,喉咙里发出惊恐的呜咽。
凶兽的直觉远比人类敏锐。
那根直冲云霄的紫白色火柱,正在散发着毁灭一切的波动。
半空中。
原本准备冲下来救援的雷破天,身形僵硬地悬停在原处。
他那张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的刚毅脸庞上,写满了无法理解的震撼。
他很清楚楚渊的底细。
五阶后期的修为,S级武魂流刃若火,极限温度在6000度左右。
可现在呢?
那抹令人心悸的紫白色火焰,散发出的热浪,几乎要将雷破天的护体真气烤穿。
7500度。
雷破天的大脑飞速运转,得出了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数字。
这绝对不可能。
几分钟前。
楚渊的真气已经彻底枯竭了。
那个为了救楚渊而死去的六阶军人,尸体还在地上淌着血。
楚渊明明已经身受重伤,五脏六腑都应该移位了才对。
一个濒死之人,怎么可能爆发出比全盛时期还要恐怖的力量?
“这小子……到底用了什么禁术?”
雷破天喃喃自语。
他额头上的汗水刚一渗出,就被周围的高温瞬间蒸发。
地面上。
楚渊缓缓挺直了脊背。
他没有去看逃窜的暗影魔豹,也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敬畏交加的目光。
他的视线,落在那具早已失去呼吸的军人尸体上。
那张沾满泥土和鲜血的脸庞,依旧保持着死前那副毅然决然的模样。
楚渊低下头,伸出那只布满伤痕的手,握住了流刃若火的刀柄。
嗡。
刀身发出一阵欢愉的轻鸣,仿佛在回应主人的决绝。
楚渊抬起头,目光扫过四周。
“退后。”
沙哑的声音,从楚渊的喉咙里传出。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入周围每一个人的耳中。
众人面面相觑。
“离开我三里之外。”
楚渊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距离楚渊最近的一个六阶军人愣在原地。
他看了看周围密密麻麻的兽潮,又看了看楚渊。
撤退?
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阵型无异于自寻死路。
这小子难道被吓疯了吗?
“跑!”
“老楚让跑,绝对没憋好屁!”
一声凄厉的怒吼,从后方传来。
林峰浑身是血地撞开两头三阶凶兽,朝着这边疯狂招手。
这胖子根本不讲什么战术纪律,头也不回地朝着城墙的方向狂奔。
他太了解楚渊了。
楚渊从来不会做无意义的事情,更不会拿别人的命开玩笑。
林清雪紧随其后。
她手中紧紧握着袖白雪,纯白的刀身此刻竟在微微颤抖。
那是上位武魂对下位武魂的绝对压制。
林清雪很清楚,自己的斩魄刀在恐惧,在敬畏。
“听他的,撤退!”
林清雪对着周围的蜀都学生大喊。
有了这两个人带头,其他的学生也不再犹豫。
趋利避害是人类的本能。
那根紫白色的火柱实在太过诡异,站得稍近一点,连呼吸都觉得五脏六腑在燃烧。
“各小队注意,向后撤退三里!”
雷破天在空中下达了命令。
他选择相信这个屡次创造奇迹的少年。
人类阵营开始潮水般向后收缩。
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周围的凶兽群出现了短暂的骚乱。
它们原本被楚渊的火焰震慑,不敢上前。
但看到大量的人类转身逃跑,凶兽嗜血的本能,再次占据了上风。
几头六阶初期的凶兽发出咆哮。
它们没有去追击大部队,而是将猩红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孤零零的楚渊。
只要撕碎这个人类,那股令它们极度不适的高温就会消失。
吼。
上百头五阶、六阶的凶兽开始缓慢逼近。
它们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切断了楚渊所有的退路。
天空中。
周建军一剑劈退面前的八阶凶兽。
这位身经百战的大宗师,目光穿透遥远的战场,落在了那个少年的身上。
“雷破天在搞什么鬼!”
周建军怒不可遏。
让一个五阶后期的学生,独自面对上百头高阶凶兽,这简直就是谋杀。
他刚想强行突围去救人,却猛地停住了动作。
因为他看到,那个被兽潮包围的少年,双手握住了刀柄。
楚渊将流刃若火竖在胸前。
周围的温度,已经攀升到了极致,连空气都出现了严重的光学扭曲。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再次回荡起那个火焰巨人的声音。
“我暂时认可你了,楚渊。”
“去把外边那些恶心的杂碎,全都烧成灰。”
楚渊睁开双眼,眼眸中仿佛有两团紫白色的恒星在燃烧。
他双手紧紧握住刀柄,将全身的液态真气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
“卍解。”
平淡的两个字,从楚渊干裂的嘴唇中吐出。
没有声嘶力竭的咆哮,没有惊天动地的怒吼。
但就在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
整个战场的声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彻底掐断了。
轰。
一轮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太阳,在兽潮的中心爆发了。
极致的白光,刺瞎了周围所有生物的眼睛。
那是比岩浆还要刺目,比雷暴还要狂野的光芒。
热浪犹如实质般的大海,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距离楚渊最近的十几头五阶凶兽,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肉身便在瞬间碳化,随后化作漫天飞灰。
“不!”
远在三里之外的林峰,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感受到后背传来一阵灼烧的剧痛。
哪怕相隔这么远,那股热浪依然轻易撕裂了他的护体真气。
所有逃命的人类都回过头。
他们看着那片彻底沦为炼狱的战场,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楚渊失控了。
这种规模的破坏力,根本不是一个五阶武者能够掌控的。
他肯定是在用生命,在献祭那把S级的武魂。
雷破天在半空中,被热浪掀翻了好几个跟头,勉强稳住身形。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那团刺目的光芒。
完了。
西南特训营最惊才绝艳的天才,龙国百年难遇的好苗子,就这么毁了。
但就在下一秒。
异变再起。
那团足以焚毁半个战场的恐怖火焰,突然停止了扩张。
就像是时间倒流一般。
漫天的紫白色火海,开始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速度疯狂收缩。
一秒。
两秒。
不到三秒钟的时间。
那遮天蔽日的火焰汪洋,竟然全部倒卷而回。
所有的光芒,所有的热量,所有的火焰,全部涌入了那把长刀之中。
战场上突兀地陷入了一片死寂。
没有火光。
没有热浪。
甚至连一点火星都看不到。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处于爆炸中心的那个少年。
楚渊依旧站在那里。
他手中的流刃若火,发生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变化。
原本暗银色的华丽刀身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把犹如被烈火焚烧过无数个日夜的焦黑木炭。
刀刃残缺不全。
刀身漆黑如墨。
刀尖处,甚至还在往上冒着一缕细微的、若有若无的青烟。
残火太刀。
楚渊低头看着手中的这把破铜烂铁,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没有人能理解他此刻的感受。
围观的学生和军人们,脸上全都写满了疑惑。
“怎么回事?”
“火怎么熄灭了?”
“那把刀怎么变成了那副鬼样子?该不会是超负荷毁掉了吧?”
“完了,没有了那股火焰,楚渊怎么对付那些高阶凶兽?”
人群中传来绝望的低语。
在他们看来。
那把烧焦的破刀,别说是砍凶兽了,恐怕连一块木板都劈不开。
但雷破天却没有说话。
这位七阶宗师悬在半空,浑身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感觉不到温度了。
不是这片空间的温度下降了。
而是他感知温度的神经,被某种更恐怖的东西彻底麻痹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的岩石。
那些原本应该坚硬无比的花岗岩,此刻竟然在没有任何火焰接触的情况下,无声无息地化作了白色的粉末。
空气中的水分被彻底抽干。
三里之外的林峰,猛地舔了一下嘴唇,舌尖上传来一阵刺痛。
他的嘴唇竟然在瞬间干裂,渗出了血丝。
“老楚他……到底干了什么?”
林峰咽了一口干燥的唾沫,喉咙里仿佛卡着一团沙子。
没有人能回答他。
因为此时的楚渊,正在经历一场常人根本无法想象的蜕变。
庞大的灵压,混合着极其狂暴的液态真气,在楚渊的经脉中疯狂乱窜。
卍解的反哺开始了。
流刃若火不仅是一把武器,它是楚渊灵魂的具象化。
当灵魂的封印被彻底解开,那股蛰伏的力量,瞬间充斥了楚渊的四肢百骸。
五阶后期。
咔嚓。
仿佛某种壁垒被野蛮地撞碎。
楚渊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爆鸣声,肌肉纤维在撕裂与重组中快速强化。
五阶巅峰。
液态真气开始沸腾,纯度以几何倍数飙升。
六阶初期。
六阶中期。
六阶后期。
短短不到十秒钟的时间。
楚渊的修为如同坐火箭一般,跨越了一个完整的大境界。
一股恐怖的威压,从那个单薄的少年身上弥漫开来。
这一次,所有的军人和学生都看清楚了。
“六……六阶后期?”
陈锋站在人群中,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出现幻觉。
“这他妈不符合武道常理。”
一个来自京城特训营的天才学生,声音都在发抖。
哪怕是龙国历史上最强大的S级武魂,最多也只能在爆发时提升一两个小境界的战力。
直接跨越一个大境界提升修为?
这已经不是武魂了,这是神明在作弊。
楚渊缓缓呼出一口浊气。
白色的气流从他口中吐出,竟然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扭曲的焦痕。
他感受着体内那犹如汪洋大海般的力量。
这种充满毁灭气息的强大,让他产生了一种能够将整座星球一刀劈开的错觉。
这就是卍解。
这就是炎系最强、最古老斩魄刀的真正姿态。
将所有的火焰,所有的温度,全部压缩在刀锋之上。
一旦挥动,便会爆发出抹除一切事物的极致毁灭力。
吼。
远处的暗影魔豹,再次发出一声低吼。
它死死盯着那把冒着青烟的焦黑长刀,本能告诉它,那东西极度危险。
但周围那些没有经历过刚才那场高温洗礼的凶兽,却并没有这种警觉。
在它们看来,那个恐怖的紫白色火柱已经消失了。
眼前这个人类,虽然气息变强了,但依然只是一顿美味的点心。
一头六阶巅峰的铁甲暴龙,最先按捺不住嗜血的欲望。
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犹如一辆重型坦克般,朝着楚渊狂奔而去。
大地在它脚下剧烈颤抖。
哪怕是六阶武者的全力一击,也很难破开它那层厚重的角质层装甲。
“楚渊,快躲开。”
雷破天在空中大吼,身形化作一道闪电扑向地面。
他虽然不明白,楚渊的修为为什么会暴涨,但那可是六阶巅峰的以防御著称的凶兽。
正面硬抗,只有死路一条。
但楚渊没有躲。
他单手握着那把形如焦木的残火太刀,目光平静地看着冲撞而来的铁甲暴龙。
距离一百米。
距离五十米。
距离十米。
腥风扑面,铁甲暴龙那血盆大口已经近在咫尺。
楚渊动了。
他只是简单地抬起手臂,然后横向挥出了一刀。
没有惊天动地的刀芒。
没有耀眼夺目的真气。
甚至连一丝风声都没有带起。
那把冒着青烟的焦木长刀,就这么平平无奇地划过了空气,斩在了铁甲暴龙的鼻梁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陷入了静止。
远处观战的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等待着鲜血飞溅的画面。
但他们失望了。
没有鲜血。
没有任何碰撞的声音。
当那把焦黑的刀刃,接触到铁甲暴龙装甲的瞬间。
一种无法用物理法则解释的现象发生了。
抹除。
那不是切割,也不是斩碎,而是绝对的抹除。
铁甲暴龙庞大的身躯,就像是沙雕遇到了狂风。
从鼻尖开始,顺着头颅、脖颈、身躯。
寸寸湮灭。
连一滴血、一块碎骨都没有留下。
那头足以在城市里横冲直撞的六阶巅峰凶兽,就这么凭空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中。
全场死寂。
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陈锋的嘴巴张得老大,足够塞进去两个拳头。
林清雪握着袖白雪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雷破天保持着俯冲的姿势,整个人犹如雕塑般僵在了半空中。
这怎么可能。
那是六阶巅峰的铁甲暴龙。
就算是七阶宗师想要杀它,也得费一番手脚。
就这么被一把破木炭似的刀,毫无声息地给“擦”掉了?
但震撼,才刚刚开始。
楚渊挥出的那一刀,并没有因为铁甲暴龙的消失而停止。
刀锋所指的方向。
大地无声无息地裂开了。
不,那不是裂开。
那是地壳在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水分和杂质,直接化作了最纯粹的灰烬。
一道宽约十米,深不见底的黑色沟壑,顺着楚渊的刀尖,朝着兽潮的深处疯狂蔓延。
一里。
三里。
五里。
十里。
那道黑色的死亡裂痕,硬生生在大地上,切出了一道长达十里的真空地带。
处于这条直线上的一切生物。
三阶的疾风狼。
四阶的鳞甲虎。
五阶的人面蛛。
甚至是十几头刚刚反应过来,想要躲避的六阶凶兽。
它们全都在一瞬间化为了虚无。
没有任何惨叫,没有任何挣扎。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神明之手,拿着一块橡皮擦,在画卷上狠狠地抹了一道。
上千头凶兽,在这轻描淡写的一刀之下,彻底从这个世界上除名。
轰隆隆。
直到此时。
迟来的气浪和音爆声,才犹如迟到的雷霆般,在战场上空轰然炸响。
狂暴的飓风卷起漫天的灰烬,遮蔽了半个天空。
整个中央特训营的防线前,出现了一条触目惊心的空白带。
战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原本还在疯狂冲锋的凶兽们,全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它们呆呆地看着那条深不见底的沟壑,看着沟壑边缘那些正在化为飞灰的同类残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