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红拍了拍他的背,没再说话。
院子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的踩在青砖上。
解雨辰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整个小身子往门口的方向探过去。
二月红还没来得及拉住他,他就已经从小椅子上滑了下来,光着脚啪嗒啪嗒跑到门口去了。
门被推开的时候,烛廷玉正抬脚要跨门槛,差点踢到一团软乎乎的东西。
“哎哟——”
她低头一看,解雨辰仰着小脸站在她脚边,眼圈红红的,鼻子红红的,连耳尖都是红的,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兔子。
他攥着脖子上的小葫芦,嘴唇抿了又抿,拼命忍着什么。
烛廷玉蹲下来,伸手戳了戳他的脸蛋:“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这一戳像是捅破了什么。
解雨辰的嘴一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眼泪大颗大颗地从圆眼睛里滚下来,噼里啪啦砸在衣襟上。
他扑进烛廷玉怀里,小胳膊死死搂住她的脖子,哭得浑身都在抖。
“呜呜呜姐姐……姐姐不要我了吗……是不是小花做错事了……姐姐不要丢下我……呜呜呜我以后不吵姐姐睡觉了……我不跟姐姐睡了……姐姐不要不要我……”
烛廷玉被他搂着脖子,整个人被撞得往后仰了仰,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伸手托住小孩的屁股,把他抱稳了,拍了拍他的背。
“谁跟你说我不要你了?”
“师兄……师兄说要把我扔进河里……呜呜呜姐姐是不是也不喜欢小花了……”
烛廷玉的眉毛挑了一下。
正想要安慰小的,外面却有了车的响动,她回头一看,是陈皮来了。
陈皮的眼睛直直的落在了烛廷玉脸上,又落在了告他状的小团子身上,很明显是听到了解雨辰在说什么。
烛廷玉偏过头,陈皮站在那里,手里拎着刚买回来的点心,对上烛廷玉的目光时,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走进来,把点心搁在桌上。
“我那是吓唬他。”陈皮说,语气平平的。
烛廷玉盯着他看了两秒,没说什么,低头继续哄怀里的小花。
她托着小孩的屁股把他往上抱了抱,让他趴在自己肩头,轻轻拍着他的背。
“小花,你听姐姐说。”她的声音放得很软,像哄一只受了惊的小狗,“姐姐没有不要你,姐姐最喜欢小花了。你师兄跟你闹着玩呢,他嘴坏,你别信他。”
“真的吗?”解雨辰从她肩窝里抬起湿漉漉的小脸,鼻尖红红的,抽着气。
“真的。”烛廷玉用袖子给他擦脸,擦一下小孩又冒一颗眼泪,擦一下又冒一颗,怎么擦都擦不完。
她干脆两只手捧住他的脸,在他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姐姐什么时候骗过你?”
解雨辰被贴贴了额头,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一抽一抽的,小肩膀还在一耸一耸的。
他偷偷看了陈皮一眼,又把脸埋回烛廷玉的颈窝里,小声说:“那姐姐陪我吃饭好不好?”
“好。”
“那姐姐晚上陪我睡好不好?”
烛廷玉顿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就传来陈皮冷冰冰的声音:“不行。”
解雨辰吓得一哆嗦,整个人往烛廷玉怀里缩了缩,像只被老鹰盯上的小鹌鹑。
烛廷玉回头瞪了陈皮一眼,陈皮的脸色沉了沉,到底没再说难听的,别开脸,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晚上我陪你吃饭,等你睡着了姐姐再走,行不行?”烛廷玉哄着怀里的小花。
解雨辰想了想,点了点头,又伸出小拇指:“拉钩。”
烛廷玉伸出小拇指跟他勾了勾,小孩这才破涕为笑,脸上还挂着泪,嘴角已经弯起来了,露出两颗小米牙。
他搂着烛廷玉的脖子不撒手,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她身上,被烛廷玉抱着往屋里走。
路过陈皮身边的时候,解雨辰趴在烛廷玉肩头,冲陈皮做了个小小的鬼脸。
陈皮:“……”
烛廷玉拍了拍小孩的屁股,头也不回地丢了一句:“陈皮,你别跟小孩一般见识。点心给我留两块,我一会儿吃。”
陈皮看着他们俩的背影消失在里屋门口,低头看了看自己拎回来的那盒点心,沉默了几秒,然后打开纸包,挑了两块最大的,放进碟子里,搁在桌上。
他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
里屋传来解雨辰咯咯咯的笑声,不知道烛廷玉跟他说了什么,笑得跟个小傻子似的。
……死孩子。
陈皮真想翻个白眼。
可惜烛廷玉真的很喜欢这孩子,而且这还是老九的孙子。
陈皮随心所欲一辈子,现下也尝到了无可奈何的滋味。
二月红递给他一杯茶,说:“今年留下过年吧。”
陈皮点头,犹豫了一下,又说:“好,师傅。”
二月红一愣,嘴角翘起来:“你现在身体怎么样?可不能再像年轻的时候一样了。”
陈皮烦的挠头,跟他和好一回,他又唠叨上了。
————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如流水般过去,烛廷玉每天遛遛弯,带带小孩,跟新月逛逛街,没事儿再约着兰然新月和霍仙姑一起打打麻将,赢了个盆满钵满。
烛廷玉不禁感叹,这才是正儿八经的养老生活啊。
之前什么考状元,什么打枪干鬼子,什么爬长白山……这哪里有一件是老年人该做的嘛!
现在这样才巴适啊!
“八条!”烛廷玉出张牌。
“九万。”霍仙姑懒洋洋的扔出一张牌。
“碰!”兰然眼睛一亮,立马拿了那张九万,“六万。”
“哎呀,兰老板好手气啊。”尹新月笑,“我就等你这张牌了,胡了!”
兰然瞪大了眼睛:“哎呀哎呀,尹老板好手气啊。”
尹新月喜上眉梢:“终于是胡了一把了,还不算血本无归。”
烛廷玉把牌一推:“哎呀,来来来,再来。”
兰然摆手:“哎呀烛小姐,我可不来了,我得回去给我家孙女送饭去啦!”
这牌局只好散掉,兰然先离开了这里,其余三个人还在麻将室里收拾自己的包。
“依你们所见,这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