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意根本不心虚,坦然直视宗羡,“是的,大人。”
宗羡声音似乎冷了几分:“那不知,你亡夫姓甚名谁?”
明意挑眉:“大人问得有点多了吧?”
宗羡:“话赶话罢了,再者这有什么不可说的?”
明意憋着一口气,索性说道:“他姓谢。”
宗羡不说话了。
汪印皱眉,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好像有些微妙,正疑惑时,太医姗姗来迟。
明意看了一眼,心想这人分明带了太医,还非要找她来,分明就是故意的,说不定刚刚也是装的。
这位康太医是圣上钦点,一路随宗羡远赴西北,护其安危。宗羡若是在此出了半点闪失,他都要掉脑袋。
因此他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上前躬身行礼,抬手为宗羡仔细诊脉。
明意见状,脸色微微一变。
她刚刚情急之下扎了宗羡的脚底板,那个穴位能让他短期内使不上劲儿,宛若废人一个人。
这太医搞不好会探查出来,到时候她就麻烦了。
明意连忙转头对汪印说:“义父,我约了人,就先告辞了。”
汪印颔首,又嘱咐道:“近来不太平,让罗峰带几个人跟着你。”
明意没拒绝,带着秀桐、秀禾匆匆走了,去往总督府后面陆三娘的院子。
却见陆三娘站在院墙下,叉着腰扯嗓子骂人:“你要是管不了你家的畜生,那只鸡再飞来我院子一回,我便直接宰了煲汤吃!”
隔壁半点动静都无。
陆三娘骂完扭头看见明意一行人,立刻收了怒容,瞬间换上温和的笑意,快步迎上来打开篱笆:“你来啦,快进来坐!”
明意问道:“这么大气性,又怎么了?”
陆三娘冷哼一声,愤愤拂了拂衣袖:“还不是隔壁那户!天天任由家里的鸡乱窜,到我这满院子拉屎啄菜,好好一畦青菜全给我糟蹋了。说了两回都装聋作哑。事不过三,我可不惯着他们!”
隔壁是一对夫妻。那男人知道陆三娘寡居,故意把鸡放到陆三娘这边,好借机偷看陆三娘。
陆三娘暗示了他妻子一回,不料那女人竟倒打一耙,说陆三娘勾引她家男人,还到处往外说,气得她要死。
“自己男人管不住,反倒往我身上泼脏水。”陆三娘呸了一声。
罗峰闻言皱起眉,“要不要我替你教训那个男人?”
陆三娘:“可别!本来只是邻里小事,到时候闹大了,又不知传出什么闲话来。我名声不好,别连累了你。”
罗峰心眼直:“我一个大男人在乎什么名声。”
“知道你好心,你就别瞎掺和了。”陆三娘摆摆手。
明意目光一转,对陆三娘说:“这还不简单?下次再有鸡飞过来,你就扣下来,那妇人必定会寻过来。”
“到时候你便找借口留下她,让她亲眼看看他男人是怎么扒墙偷窥你的,眼见为实,她回去后定会大闹一场,保准那个男人不敢再犯。”
陆三娘眼睛一亮:“还是你有办法!”
没多久,春芽几个小孩子从学堂回来,一时间院子里热热闹闹的。
孩子们都围着明意转,仰头找她要糖吃,叽叽喳喳的。
明意:“你们排排坐,谁背出乘法口诀,我就给谁糖吃。”
春芽第一个举起手,“我先来我先来!”
...
总督府围墙后有一座高高的楼阁,晚风习习,撩动檐角垂落的风铃。
宗羡披了件外袍,静静立在栏杆边往下望去。他居高临下,将院中景象尽收眼底。
他望着明意笑容明媚的样子,神情有几分怔忪,他好像从未见过她有笑得这么灿烂的时候。
往日他对她笑,多是虚情假意,要么是讥讽的笑。这样明媚灿烂的笑容,她从未对他展露过。
原来她是能这样笑的。
宗羡攥着拳头,心底生出几分嫉妒和苦涩。一步错,步步错。
...
明意在陆三娘这待到傍晚,心情好了些,便起身告辞了。
罗峰负责保护她,自然也跟她回去。
出了巷口,常玉不知从哪冒出来,他朝明意作揖:“姑娘,大人请您去茶楼一叙。”
又来了。
明意冷着脸:“没空,不见。”
她又不是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意,凭什么他想见她,自己就要乖乖过去?
罗峰认得常玉,知晓他是宗羡身边的人,眉头微蹙,那位大人特意派人来请明意过去做什么?
见明意转身要走,常玉不紧不慢地出声:“大人说了,姑娘若是不肯过去,他就要让汪都督来请姑娘了。”
明意猛地回头瞪过去,又威胁她?!
罗峰面露不悦,隐隐挡在明意身侧:“她不愿赴约,诸位还是不要强人所难为好。”
常玉并不惧他,稳稳道:“罗守将,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为好。”
“你!”
明意抬手拦住罗峰,“罗大哥,没事的。”
说罢转头对常玉说:“不必拿义父来压我,茶楼在哪,我随你们走一趟就是。”
罗峰分明看到她一脸不情愿,当即说道:“我跟你一块去,都督要我保护你安危。”
明意没有拒绝,常玉则看了过去,上下打量罗峰,并没有放在眼里。
茶楼离得不远,片刻功夫便到。常玉引着明意踏上木楼梯,一路行至三楼,在两扇紧闭的雕花房门前停下。
明意咬牙恨恨想着,早知道多扎几针,让他下不来床就好了。
常玉道:“大人只请姑娘一人。”这话是对罗峰和其他人说的。
罗峰正想说些什么,明意便对他说:“罗大哥,你就在门外等着吧,秀桐,你们也是。”
秀桐、秀禾对视一眼,虽心中担忧,还是点了点头。
罗峰抱着剑:“要是有什么你就喊一嗓子,我马上冲进去救你。”
常玉心说,这人把他家主子当什么人了?
面上不动声色,上前轻叩两下木门,随即侧身对明意说道:“姑娘,请。”
明意提着一口气,推门而入。
见宗羡盘腿坐在窗边的罗汉榻上,一身素色外袍松松披着,墨发只用一支玉簪束起,那素来冷峻威严的面容褪去锋芒,透出几分罕见的病弱之态。
案几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袅袅热气从茶盏间升起,满室茶香。
听见推门声,他缓缓抬眸望过来,道:“坐吧。”
这副冷静客套的模样,好像他们真是阔别已久的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