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件用白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状物品。
他抓在手中,开始,一点一点地,解开那层白布。
一边解,一边,继续说。
“我根本,就不是这么想的。”
“我也不知道,我为何非要杀你。”
“哦。我想起来了。”
他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我是从什么时候,就想着要杀你了呢?”
“其余,都是借口。”
“是在调查清楚,那两只水猴子,是被你杀了的时候。”
“从那一刻起,你就上了我的必杀名单了。”
“再后来,我又得知,你居然,连那只小猴子也杀了。”
“我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是在说给什么人听。
“我对他们,发过誓。”
“我一定会,一定一定会杀了你的。以祭奠他们的在天之灵。”
“现在,终于,轮到我兑现诺言的时候了。”
“黄书剑。”
他抬起头,看向木柱之上那道身影。
“毫无疑问,你少年英雄,手段层出不穷。想必,奇遇并不少。”
“若是有个话本小说,你当主角,未尝不可。”
“但是,今天,凡是能登台、能站在这里的。”
“哪一个,不是少年英雄?”
“哪一个,不是手段频出?”
“哪一个,不是奇遇不断?”
“你以为,只有你一个,是特殊的气运之子么?”
“这里,哪一个,不是气运之子!”
“今天,我将杀你!”
“和往日,临河城里,被杀的每一条性命,并没有什么不同!”
话音落下。
他猛地,扯开了最后一层白布。
白布飞散。
他手中,露出一柄鲜红色的刀鞘!
那刀鞘,通体殷红,红得像凝了一汪血。
日光落在上面,竟反射出妖异的光泽,仿佛那红色,随时会顺着刀鞘,滴落下来。
它安静地,躺在谢昆山掌中。
可河面上,却隐隐,起了一阵极轻的嗡鸣。
嗡——
黄书剑立在木柱之上,目光,落在那柄鲜红的刀鞘上,忽然,微微,眯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那刀鞘里,藏着的一股气息。
阴冷,暴戾,像是沉睡了多年的猛兽,正在一点点,睁开眼睛。
满河的人,却什么也感觉不到。他们只觉着,那刀鞘红得古怪,红得渗人,望着它,心底便没来由地,泛起一阵凉意。
河风,吹过。
满河的人,望着那柄鲜红的刀鞘,竟齐齐,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谢昆山握着那柄刀鞘,缓缓,抬起头。
他望着黄书剑,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说不出意味的笑。
“黄书剑。”
“你死了。”
谢昆山动了。
他忽然抬手,一拍刀鞘。
那刀鞘“嗡”地一震!
鞘内,猛地飞出九根长短不一的针,排成一排,悬在半空,寒光湛湛。
谢昆山只一伸手,那九根针,便齐齐落入他掌中,被他拈花般,拢在指间。
满河的人,都愣住了。
他们这才看清,这位武馆盟主,竟也是个用针的。
谢昆山垂着眼,看着掌中那九根针,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满河。
“你能死在我的《辟邪九针》之下,算是你的荣幸。”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黄书剑身上,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柔冷意。
“下去之后,遇到我的两位猿兄,好好跪下赔罪。”
“否则,就算是在地狱之下,我也要将你挖出来,挫骨扬灰。”
话音未落,他指尖一动。
“春花。”
一根针,弹出。
“夏果。”
“秋月。”
“冬雪。”
四根针,接连弹出!
那四根针,针身不过三寸,却像四柄小小的飞剑,在半空中穿梭交错,忽上忽下,如蝴蝶翻飞,灵动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眨眼之间,便到了黄书剑身前!
黄书剑手中,青蛇剑陡然而起!
剑光闪烁,叮叮咚咚,一阵密雨般的脆响。
他挥剑如幕,将身前守得密不透风,那四根针撞在剑身上,被一一荡开,叮叮当当,火星乱迸。
四根针,没能近身,绕了一圈,飞回谢昆山手中。
谢昆山拢住那四根针,看着黄书剑,淡淡开口。
“断。”
黄书剑手中的青蛇剑,忽然“咔嚓”一声!
剑身上,裂开一道细细的缝隙。
那缝隙,如蛇蔓延,眨眼之间,便爬满了整柄剑!
下一刻,轰地一声,整柄青蛇剑,碎成漫天碎屑,如银鳞水花般,翻飞洒落!
所有人,都怔住了。
方才,黄书剑正是用这柄剑,挡住了谢昆山的所有飞刀。
毫发无伤。
可是这一次。
那剑在针雨之中,叮叮当当,怎么一眨眼,竟碎成了这般模样?
黄家楼船上。
林欲静好看的秀眉,顿时颦蹙起来。
她望着那漫天散落的剑屑,望向谢昆山的目光,不善起来。
那柄青蛇剑,是她亲手,送给黄书剑的。
与她的白素剑,是一对。
剑在人在,剑碎人伤。
如今,却被这个谢昆山,当着她面,击碎了。
满河的人,也纷纷回过神,又是一阵哗然。
“那、那是黄公子的佩剑吧?怎么说碎,就碎了?”
“方才还叮叮当当,挡得密不透风,怎么一眨眼,就成了一把碎屑?”
“那四根针,邪门得很!”
“武馆盟主,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他方才说什么?九针?这才用了四根!”
议论声,嗡嗡地翻涌。
谢昆山淡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近乎女子的冷傲与孤高:
“我这春夏秋冬四针,没什么特殊的本事。”
“只是取自妖邪,天生最擅长击碎兵器罢了。”
“黄公子,你若还有兵器,不妨一柄一柄,拿出来。”
“我的春夏秋冬,最喜啄人兵器。”
“如若不然……”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剩下的几根针,缓缓道:
“我剩下的五根针,可就没有春夏秋冬,这般乖巧了。”
黄书剑没有答话。
青蛇剑碎了,他脸上,却没有半点波动。
他只是空着手,站在那里,望着谢昆山。
因为此刻,他看得清楚。
谢昆山身上爆发出的气势,已经不是吞气巅峰。
而是……
筑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