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楼船上。
慕容晓慧惊讶地,捂住了嘴。
她转头,看向自己的母亲:“娘!真的假的?那谢昆山,不是个男人?”
美妇也是皱起了眉。
“我之前,也只是隐约,有所耳闻。想着,总不至于如此。”
“可现在看来……”
“这恐怕,就是实情了。”
“可一旦暴露了之后,”美妇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谢昆山,是无比愤怒的。”
“那个黄书剑,死定了。”
慕容晓慧一下子,急了起来。
“这可怎么办啊!”
美妇没有说话。
她望着擂台上那道立于木柱之上的身影,心中,忍不住暗道:
如果你能在这种情况下,活下来。
才算是,真正在临河城,崭露头角。
……
擂台上,木柱之上。
谢昆山散着长发,缓缓,抬起了头。
他那张白净得近乎妖异的脸上,再没有半点威仪。
他盯着黄书剑,喉咙里,忽然滚出一声尖细的怒吼——
“你!”
“必须死!”
那声音,尖细、凄厉,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盟主的沉浑。
河风,吹得他那头散落的青丝,四下飘扬。
满河的人,望着那道身影,竟一时,分不清眼前的人,究竟是个男子,还是个女子。
只有那尖细的怒吼,还在河面上,一圈一圈地,回荡。
谢昆山,这辈子,何曾被人这般当众羞辱过。
他亲手掩埋了四十年的秘密,此刻,被一个黄家的小子,一剑挑开,晾在满城人的眼前。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从他身上,无声地弥漫开来。
连脚下那片擂台,都跟着,微微地,颤了起来。
……
接下来,谢昆山深呼吸一口气。
他散着长发,站在擂台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满河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河风,吹过他那一头青丝。他站在那儿,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良久,他重新,睁开了眼。
这一睁眼,他的神情,竟完全变了。
方才那副又惊又怒、几近失态的模样,一丝也找不见了。
他目光淡漠,眼底一片幽深,像一潭千年不化的深水。
他也不再去故意假扮男子。
他微微,偏了偏头。
那双美目之间,水波流转,顾盼生辉。
散落的长发,衬着那张白净的脸,说不出的妖冶。
满河的人,都看得呆了一瞬。
“这、这还是谢盟主么……”
“他怎么……真像个女子了?”
“他先前那副威仪,竟全是装出来的?”
“堂堂武馆联盟的盟主,竟是……这要是传出去,临河城武行,可就真成了笑话了。”
武馆联盟那边,几个馆主看着谢昆山这副模样,神色各异。
有人皱眉,有人摇头,有人,则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谢昆山,却浑似没听见。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朝岸上,轻轻一招。
岸上,两个星辰武馆的长老,正捧着一个长盒子,疾步赶过来。
那盒子,约有三尺来长,通体漆黑,描着暗金的花纹,看不出里面装着什么。
两个长老到了岸边,也不登船,隔着河,双双将那长盒子,用力,抛了出去。
长盒子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在谢昆山手中。
就在两个长老,抛出手中的长盒子、身形一顿的刹那……
他们身后,一道人影,无声无息地,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头戴斗笠的男子。
鹰钩鼻,身量颀长,背后背着一件用布条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物。
他不知何时,已站在两个长老身后,像一道影子,没有人看见他是怎么来的。
刀光一闪。
极快。
快到那两个长老,脸上的神情,都来不及变换。
那道刀光,薄薄的,亮亮的,像一片秋夜的霜。
从斗笠下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滑了出来。
那两个长老,身体猛地一顿。
他们眼中,还残留着不可置信的神色。
他们想要扭头,去看看杀害自己的凶手,究竟是谁。
可他们的脖子,已经转不动了。
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声响,像破风箱。
两具尸体,缓缓地,倒了下去。
尘埃,落了满身。
斗笠男子,却看也没看那两具尸体一眼。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落在谢昆山手中的那个长盒子上。
他的瞳孔,骤然,缩了起来。
他盯着那盒子,心中,满是震惊。
难道……真的是那个东西?
自己,居然,没有感觉出来?
早知道,半路截胡就是了。
不过,无所谓了。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妖刀刀鞘!
……
河心,楼船雅间。
白衣女子手中的剑匣,忽然,猛地一震!
她脸色一变,伸手,死死按住剑匣,霍然看向窗外。
“魔刀,刚刚动了!”
旁边的男子,也是又惊又喜,一下子站了起来。
“果然!”
“曹恨,就在这里!”
“他在哪里?”
白衣女子蹙着眉,目光急急地在河面上扫过。
“他出手太快了。只是一刹那,我无法感知到具体的方位。”
她顿了顿,声音沉下来:“但是,他下一次出手,我肯定,能知道。”
男子闻言,眼底,泛起一股汹涌的战意。
“好!”
“你等一会儿。这一次,我会亲手,杀了曹恨。”
“也让这小小的临河城,开开眼界。”
“什么,叫做真正的高手!”
他说话时,眼底那点战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盯着窗外那片河面,像是已经透过那一层层的船帆与人影,看见了那个扛着魔刀、满身血腥的身影。
……
木柱之上。
谢昆山捧着那长盒子,低下头,一双纤长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打开盒子上那一道道锁扣。
咔哒。咔哒。
每一声,都清脆得,像敲在人心上。
他嘴里,也缓缓地,开口了。像是在解读自己,又像是在,与天地对话。
“黄书剑,你也是少年英雄。斩妖除魔,除暴安良。”
“若是以往,我发觉这样的少年人才,定会亲手招揽,收入武馆联盟。”
“便是给你一个武馆,又有何不可?”
“可是为何……”
“到了如今这一步,你我二人,却要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生死决战呢?”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
“是因为你灭了阴阳武馆、灵蛇武馆,还是金刚武馆?”
“或许在旁人眼中,会觉得,我这个武馆联盟的盟主,是因为折了面子,才摆下这九层塔擂,要好好收拾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以儆效尤,震慑全城。”
“又或者,是要让巡捕房那边,见识见识武馆联盟的厉害?”
“不,不。都错了。”
他说着,终于,解开了盒子上最后一道锁扣。
他伸手,从盒子里,取出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