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真会啊？”
林七夜看着祝如愿三两下就把那道题解出来了，他听着清晰的解题步骤，悟得不能再悟了，忍不住开口。
“你作为我的意识产物，是不是有点太博学多识了？”
显得他这个正主很没用啊。
祝如愿飘在空中，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着，一脸理所当然：“可能你在创造我的时候，就设定了我是一个无所不知的万能角色吧。”
林七夜抬起眼，看着她那副得意的样子，面无表情地“呵呵”了一声。
“我没那么自恋，谢谢。”
“哦，那不自恋的正主大人，请回答我接下来的问题。”
祝如愿开始举一反三，自创了同类型的题目让他当场做。
做不出来也不催，她就那么歪着头看他，像是很享受看他卡壳的样子。
此后的一年，林七夜都是这样过的。
白天学习，把不会的题目背下来，然后晚上到了梦境里找高人解答。
入梦之后，敲门、聊学习、唠嗑，三个步骤一套流程，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王芳想给他换了一盏更亮的台灯，林七夜没让换，说够用了。
其实是因为他晚上不怎么需要台灯了。
——他晚上在梦里，有别的光。
......
有时候因为晚上教学强度太大，林七夜白天都有点看不进去课本。
昨天晚上祝如愿给他讲了三种题型，甚至还讲了两种解题方法，逼着他当场做了两遍，磨到后半夜，他才总算把那几道题都啃下来了。
白天学，晚上睡着了也学，林七夜都要被自己的学习精神感动了。
可他实在是熬不住了。
他把笔往桌上一搁，整个人往后一仰，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哥，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啊？”
杨晋就是在这时候过来的。
“阿晋，你说人会在梦境里遇到与本人截然不同的意识吗？”
“哥，你的这个问题好深奥哦。你梦到了什么？”杨晋想了想，又追问了一句，“一个性格相反的......女生？”
林七夜看了他一眼：“......呃，你这么理解也可以。”
杨晋“哦”了一声，没往别的地方想。
他是了解林七夜的。
他哥这人，平时不怎么出门，成天窝在屋子里看书做题，跟女孩子都没什么交集，八成就是哪个故事里看来的，跟现实八竿子打不着。
所以杨晋很自然地接了一句：“那你们在梦里不愉快吗？”
林七夜想了想。
愉快吗？
总是怼他，和他作对，还嫌他笨，但他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
“挺愉快的，我觉得她聪明到不像是我的意识。”
杨晋愣了一下：“什么？”
林七夜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目光有点空。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想该怎么措辞，最后决定放弃措辞，直接说了：“她每天都给我出各科的题，让我提升学业。”
杨晋眨了眨眼，他也没想到是这个展开啊？
“每天眼睛一睁就是学，闭上眼睛还是学......好累啊。”
杨晋看着他那张写满了疲惫的脸，伸手拍了拍林七夜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同情。
“哥，我觉得你是学魔怔了，要不......你换个梦做？”
呵呵，你哥我的梦境，已经两年没变了。
一股劲，一只手，一扇铁门敲一晚。
......
某天，林七夜攒了太多问题。
吃完晚饭，他把碗一洗，站起来就要往房间里走。
王芳关心地问：“小七，你最近怎么越睡越早了？”
林七夜笑了一下：“可能最近学习太累了吧。”
还在扒饭的杨晋抬起小脑袋，脆生生地说：“这个我知道！哥说梦里有仙女教他做题！”
林七夜：！！！
他的瞳孔骤缩，整张脸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烧，紧接着一个箭步冲过去，眼疾手快地捂住了表弟那张大漏勺的嘴。
“唔唔唔——”杨晋被他捂得说不出话。
“这是我原话吗！”林七夜凑到他耳边压着嗓子，咬牙切齿，“就瞎传！”
王芳站在客厅里，看着这两个孩子，愣了一下。
“仙女？什么仙女？”
“没什么！姨妈你别听他瞎说，没有仙女，什么都没有，我回房间了——”
林七夜几乎是逃进房间的。
......他以后再也不敢在杨晋面前说什么了。
然而林七夜进入梦境之后，却发现梦境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往常他入梦的时候，祝如愿已经坐在那儿了等他了。
可今天诸神精神病院的门口，只有一扇沉默的大门，根本不见她的影子。
林七夜又等了一会儿。
没有人来。
他心里咯噔一下，那种感觉来得很突然，像是脚底下踩空了一级台阶，整个人往下坠了一寸。
“小愿？小愿——你在哪？”
......
祝如愿本来好端端地在这个沉默的空间里飘着，她已经习惯了这种没有身体，没有重量的感觉。
每天无所事事，就等着林七夜入梦。
然后一阵旋涡忽然卷了过来，毫无征兆。
巨大的吸力从某个看不见的方向扯住她，把她整个人猛地拽了进去。
她连叫都来不及叫一声，只觉得天旋地转，只有一片浓稠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把她裹在里面。
她在无限地下沉，不知道掉了多久。
然后，她睁开了眼。
一片虚无的黑暗中，出现了一个踏着一抹白色的小男孩，六七岁的样子，五官生得很精致。
祝如愿愣了一下，还没缓过神来，脑子昏昏沉沉的。
她没来得及开口，那个小男孩就先说话了。
他的声音很脆，带着童音特有的清亮，语气冷若冰霜，张口就是：“你不属于这里，滚出去。”
祝如愿愣了一下，那种居高临下、连个“请”字都不带的口气，让她心里那点“这孩子真可爱”的念头瞬间碎了个干净。
“你哪位？真是不礼貌。”
“我是林七夜。”
祝如愿的表情僵了一瞬。
她盯着那张小脸看了两秒，又看了看他那副冷淡得不像话的样子，忽然“啧”了一声。
“你是林七夜？那我认识的那个林七夜又是谁？”
小男孩看着她，没有表情：“我没有回答你的义务。”
“这是林七夜的意识世界。”祝如愿笑了一声，不甘示弱，嘴角弯着，可那弯度里没什么笑意，“既然你不回答我的问题，那你也没有让我滚的义务。”
“你不在因果之中，却搅乱了这方世界的因果——你不该存在。”
“但我已经在了，”祝如愿脸上的笑淡了下去：“虽然不知道我做了什么让你以这种形式威慑我，但我做事向来无愧于心。”
“你改变了不该改变的事，”小男孩皱眉，“把这里搅得一团糟。”
“我既然存在，就说明我有资格去做这件事，”她嗤笑一声，下巴微微扬着，“没准是你们无能改变，为什么要来苛责我做事？”
小男孩看着她，没有说话。
祝如愿盯着小男孩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不爽。
“有本事你就驱逐我，把我赶出去。反正这里灰蒙蒙的，无聊的很，我都不稀罕待在这。”
小东西明明顶着一张林七夜小时候的脸，说起话来却比那个大的还气人。
长大了不可爱，果然小的时候更加不可爱。
“怎么了？”祝如愿挑了一下眉，“被我怼的哑口无言了？”
小男孩摇了摇头：“他在找你，我们没有时间聊天了。”
祝如愿愣了一下。
好像是到了每天晚上林七夜来找她的入梦时间了。
“你管这种不愉快的对话叫聊天吗？”
她反应过来，嗤了一声。
“不爱和你聊，滚。”
然后眼前的一切都碎成了片，她又开始往下沉。
这一次祝如愿没有挣扎，只是闭着眼，等着自己落回那间精神病院门前，落回那个每天都会来敲门的少年身边。
“今天看你的脸格外不爽，习题翻倍。”
林七夜：......
我刚刚这么担心你，你就这么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