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恐怖灵异 > 开局三千重甲步兵,我大明怎么输 > 第223章 文武内讧
江风裹着水汽,一阵阵,吹上正阳门城楼。

仗是辰时打响的。这工夫,日头,已经爬到了半空。

几十里外,下游的江面上,火光一闪一闪,黑烟一股一股,往天上头蹿。闷雷似的炮声,顺着风,断断续续滚过来,砸在人的心口上。太远了,只看得见烟,听得个响,江面上,到底是个什么光景,谁也瞧不真切。

城楼里,南京的顶梁柱,都在。

当中坐着的,是魏国公徐弘基,掌南京守备,公爵,头一份的人物。下首,兵部尚书史可法、户部尚书高弘图,并立着。诚意伯刘孔昭,掌操江,管着江防,正背着手,在垛口边,来回打转,焦躁得很。

"妈的,打了这半晌了……"刘孔昭听一阵,骂一句,"也不知,那帮水师,顶不顶得住。"

高弘图皱着眉,本就一肚子心事,听他满嘴脏话,忍不住,拿袖子掩了掩,文官的派头就上来了:"诚意伯,自重些身份。这城楼上,多少双眼睛看着,你一口一个脏字,成何体统。"

"体统?"刘孔昭猛地站住,扭过头,眼珠子一瞪,"高大人,都这步田地了,你跟老子讲体统?"

"你们这帮文官,平日里,满口的仁义道德、祖宗法度,"他冷笑一声,手指头,几乎戳到高弘图脸上去,"真到了要用人命挡刀的时候,顶个屁用!老子的体统,是老子在江上、在马上,一刀一刀挣来的,不是摇笔杆子摇出来的!"

"你——"高弘图气得胡子直抖。

"够了。"

徐弘基眼皮一抬,不高不低,两个字,把这一老一少,都压了下去。他到底是公爵,又是掌兵的,刘孔昭再横,也不敢在他面前炸刺。

"刘孔昭,"徐弘基直呼其名,慢悠悠开口,"把你那张嘴,闭上。水师是你操江的人马,是好是歹,这会儿,骂也没用。"

"高大人,"他又瞥了高弘图一眼,"你也省两句。大敌当前,文武先掐起来,像什么话。"

两人各自别过头,哼了一声,到底,没再顶嘴。

城楼底下,城墙的坡道上,一个被绳子拴着的壮丁,正吭哧吭哧,往城头搬石头。

他叫陈阿福,城南种菜的,前天夜里,叫官兵,从菜窖里,硬生生拖了出来,绳子往脖子上一套,就赶上了城。

"快点!磨蹭什么!"押队的兵,在他后头,踹了一脚。

陈阿福一个趔趄,差点栽下台阶,赶紧抱紧了怀里那块石头,哆嗦着,往上挪。

到了城头,他趁着放石头的工夫,扒着垛口,壮着胆子,往下游望了一眼。

就一眼,他浑身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远处天边,红一片,黑一片,火光在江面上,明明灭灭。那闷雷似的声响,一阵紧,一阵松,每响一下,他的心,就跟着哆嗦一下。

"那、那是啥……"陈阿福喉咙咯咯作响,扭头,问旁边一个蹲在垛口后头、正打盹的卫所老兵。

那老兵懒洋洋睁开一只眼,顺着他的目光,瞄了瞄,打了个哈欠:"水战呗。太子的水师,跟咱们的长江水师,干上了。"

"二、二十艘,对几百艘……"陈阿福牙齿打颤,"咱、咱们能赢么?"

"赢?"老兵嗤地笑了,重新闭上眼,"你当是说书呢。赢不赢的,关你屁事。你呀,操心操心你自个儿,等会儿炮打过来,能不能留个全尸吧。"

陈阿福脸"唰"地白了,一屁股,瘫坐在碎砖堆上,怀里的石头,滚出去老远。

他想他那半畦还没拔的萝卜,想他瞎了眼的老娘,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城楼上,等的工夫,最难熬。

起初,下游的炮声,还密得很,轰轰地,连成一片。众人听着,心里头,好歹还存着一丝指望——打得这么热闹,水师,总该能缠上一阵。

可听着听着,那炮声,稀了。

先是,一阵紧,一阵松。到后来,竟零零落落,半天,才闷闷地响一下。

那火光,也弱了,只剩几缕黑烟,在江天上,慢悠悠地飘。

城楼里,没人说话了。

高弘图扶着垛口,手心,全是冷汗,嘴里喃喃:"怎么……怎么不响了……"

史可法死死盯着下游,一张脸,沉得像水,心里那点不祥,越来越重。

又过了好一阵——这段工夫,长得像过了好几年——城下,才有人扯着嗓子喊:

"有船!有条小船,往下关,划过来了!"

众人齐刷刷,扑到垛口边。

果然,下游江面上,一个小黑点,拼了命,往岸边划。那船划得歪歪斜斜,半天,才挪到城下。船上一个水师的兵,浑身湿透,叫人架着,连滚带爬,奔上城头,"扑通"跪倒,哇地,哭出了声:

"没了!全没了!!"

"二十艘船!一炷香!就一炷香的工夫啊!!"那兵哭得直打嗝,"陈提督的旗舰,叫炮子儿,拦腰打中,当场就断成了两截!人、人跟着船,沉下去了,捞都捞不着!两千多弟兄……连个全尸,都没剩下啊!!"

城头上,死一般的静。

那个"拖"字,还挂在众人嘴边,叫这一句报丧,砸了个粉碎。

高弘图腿一软,扶住了墙,脸上,再没一点血色。他那套"比命长、拖死他、收不上税"的算盘,在这一江火光面前,从头顶,凉到了脚底。

完了。

水上门板,碎了。下一步,就是登陆、攻城。他们的爵位、家产、田地,几世的荣华,一大家子几百口,眼瞅着,就要跟着那二十艘船,一块儿沉下去。

"噗通",不知是谁,先瘫坐在了地上。

就在这片死寂里,刘孔昭,炸了。

他猛地一脚,踹翻了身边的鼓架,暴跳如雷,唾沫星子横飞:

"废物!!一帮水师的废物!!"

"拖!老子要的是拖!!"刘孔昭眼珠子通红,脖子上青筋根根绷起,"他倒好!一炷香!干干净净,全他妈喂了鱼!连个水花都没给老子溅起来!!"

"这帮杀才,白吃了朝廷这些年的粮!有什么用?啊?!"他指着下游,手直抖,半句话,没提那两千个淹死的兵,"他们这一败,太子的兵,转头就到城下了!拖累!全他妈是拖累!!"

他心疼的,从来不是兵。是他自家的命,是刘家传了多少代的爵位家财,叫这帮"废物",一炷香,全断送了。

"陈有功的家眷!还有那帮水师,留在城里的家眷!"刘孔昭红着眼,嘶吼,"都给老子,拖出来——老子今天,叫他们,给……"

"刘孔昭!!"

史可法一个箭步上前,厉声断喝,把他后头的话,堵了回去。

"你闹够了没有?!"史可法脸色铁青,"二十艘破船,对上三百艘巨舰,寡不敌众,怪不得他们!你杀他们家眷,除了泄你那口私愤,有什么用?!"

"明天,城里城外的兵,听说你杀了败兵的家眷,谁还肯替你守城?!谁不寒心?!"

"哼,酸儒就会讲大道理。"刘孔昭喘着粗气,犹自嘴硬。

"史尚书这话,在理。"

徐弘基缓缓开口了。他没起身,只抬眼,看着刘孔昭,公爵的分量,一字一字,压了下来:

"刘孔昭,你掌操江,水师一炷香就没了,要追,头一个,该追你这个当家的罪。"

"你倒好,不寻思怎么守城,先要杀自家败兵的家眷。"徐弘基冷哼一声,"咱们勋臣府里,世代的脸面,经不起你这么糟蹋。人,留着。将来,跟太子,未必,说不上话。"

刘孔昭被他当众点了"该追你的罪",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喊打喊杀。他重重一拳,砸在垛口上,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废物。全他妈是废物。"

史可法见他泄了,不敢再耽搁,猛地转身,冲着满城楼,厉声下令,嗓子,劈得带血:

"听令——!!"

"各门,立刻搬石堵门!滚木礌石,全数运上城头!城里壮丁,都拉上来!粮仓、水井,派兵把死!"

"派信使!八百里加急!"他几步走到那幅天下全图前,杆子一处处,狠狠点过去,"关外、湖广、四川、武昌,全去!告诉他们,只要肯出兵,高官厚禄,土地金银,要什么,给什么!!"

城楼里,哭的哭,跑的跑,乱成了一锅粥。

陈阿福叫人一脚踹起来,又塞了块石头在怀里,被押着,往垛口送。他抱着石头,望着下游那片,还没散尽的黑烟,眼泪,糊了一脸。

史可法立在城头,望着滔滔江水,缓缓闭上了眼。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些,全是,病急乱投医。

可哪怕,只多拖一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