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熙与魏廷玉这番连消带打的质问,大喇喇地扣下来一顶“不顾大局”的帽子。
说白了,他们这两日早就看王虎这个“新晋岛主”不顺眼了。
在他们这些有家族底蕴、自幼享受资源的少族长眼里,王虎不过是一个侥幸抱上祝家大腿的泥腿子散修。
拜托,谁不知道你的底细啊!
一个练气七层的家伙,平日里见了他们不主动躬身行礼也就罢了,如今在这贵客云集的大拍上,居然还敢擅自做主,连问都不问他们一声就直接出价。
之前破镜丹就算了,这次竟然和别人杠上,平白无故招惹麻烦。
这分明是没把他们陈、魏两家放在眼里,更是在女君面前抢了风头。
王虎坐在赤红木椅上。
他连身子都没起,只是用眼角余光斜了这两个脸色铁青的世家子弟一眼,嘴角挂着一抹嘲讽。
“想拿第五天娇来压我?”
王虎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两天在别院和飞梭里,他已经忍了这两个有些浮躁的二世祖很久了。
真以为背后有个家族撑腰,在这坊市就能横着走了?
说到底,不过是两个仗着家族名头、只有练气八层修为的废物点心罢了。
家族强,又不是你俩强,真当我储物袋里面几十张上品符箓跟你开玩笑呢?
他王虎敬畏第五天娇、盛阳,孟康,还打不了你俩?!
“咕噜。”
王虎不急不缓地将杯中最后一口灵茶咽了下去,清冷地拍了拍赤焰法袍的袖口。
他抬起头,那张有些风霜之气的脸上没有了往日里的和气,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刀子般的锋利:
“我做事,何须向你俩解释!”
“你——!!”
陈景熙没想到王虎居然回得如此干脆、如此不留情面,一张白净的小脸在一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拍案而起,指着王虎的鼻子,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反了!真是反了!你一个区区练气七层的散修,靠着几分运气分了岛屿,也敢在此目无尊长、抗拒上意?!”
魏廷玉也跟着霍然站起身,周身练气八层的浅蓝色水属性法力隐隐开始震颤,咬牙切齿地帮腔:
“目无规矩的狂徒!女君创办牡丹会社,可不是为了收留你这等不听号令、自行其是的白眼狼!”
面对两人的怒目相视,王虎却只是无赖地在椅子上伸了个腰,黑眸深邃,清冷地嗤笑了一声:
“规矩?号令?”
王虎歪着头,看着两人,话里的不屑与嘲讽刺耳无比:
“我头顶上的上意,乃是社长。你俩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这代行号令、狐假虎威?”
“够了!!”
就在三人剑拔弩张、包厢内的灵力波动几乎要彻底失控的刹那。
主位上,一直闭目养神的第五天娇,那张明艳华贵的俏脸上终于覆盖上了一层冰冷的寒霜。
她的一声冷喝,宛如一道平地惊雷,震得整间包厢的白玉石壁都跟着嗡鸣不止。
那属于练气九层巅峰的强横火属性灵压轰然扩散,将陈景熙与魏廷玉身上的蓝色水法力生生压得窒息了下去。
“女君息怒……”
陈景熙与魏廷玉两人浑身一个激灵,看着第五天娇那张冷得像冰一样的绝美脸颊,原本有些嚣张的气焰瞬间散了个精光,赶忙有些悻悻地退开半步,垂头行礼。
而王虎也极有眼色地收起了脸上的嘲讽,老老实实地坐回了位置上。
……
而此时,在下方的拍卖台上。
林元河虽然有些惊异于三十三号包厢的加价,但他作为林家拍卖师,什么情况没有见过?
对此,他甚至提高了声音给足孔德多余的反应时间,就希望他和三十三号包厢的人杠上,手中的玉锤也在空中重重地比划着:
“三十三号贵宾包厢,出价六百灵石!”
“六百灵石第一次!”
“六百灵石第二次……”
二号贵宾包厢内。
穿着一身炼器协会粗布短衣的孔副堂主孔德,此时正面色铁青地坐在紫檀椅上。
他那一双有些干瘪的老眼死死盯着三十三号包厢那块漆黑不透光的琉璃窗,气得连嘴唇上的胡须都在一颤一颤。
“六百灵石买一柄废铁……”
孔德咬了牙,极想通过法阵直接把价格抬到六百二十灵石。
但在炼器协会内部,除去两个筑基期副堂主之外,剩下八个副堂主之间的竞争同样严苛。
他今日来参加练气拍卖,手里能动用的私房灵石本就不多,且待会儿后半场还有一件对他至关重要的二阶矿石要买。
为了一柄摸不准用处的残缺铁剑,在这时候虚耗几百灵石,实在是不智。
“哼!不知死活!”
孔德咬牙切齿地憋回了一肚子邪火,没有再出声。
林元河见上方没了动静,心中虽然暗叫一声可惜没能继续烘托气氛,但面上依旧笑容满面,手中的玉锤在案几上重重地落了下去:
“六百灵石第三次!成交!恭喜我们三十三号包厢的道友,拿下这柄古修残剑!”
尘埃落定。
孔德有些晦气地呸了一口,转过头去,对着身侧的一名练气后期亲信弟子冷声吩咐道:
“去!给我去查一查……这三十三号包厢里坐着的,到底是哪一家不长眼的小王八羔子,敢在黑礁坊市跟老夫争东西!”
“是,弟子这就去办。”
……
三十三号贵宾包厢内。
此时的空气沉闷得有些让人喘不过气来。
第五天娇坐在紫檀椅上,双手交叠在炽蛟法衣的膝盖处,一双冷艳的杏眼,正面无表情地在陈景熙、魏廷玉以及老老实实低着头的王虎身上扫过。
她心中对于王虎今日展现出来的这股野性与胆气,确实是感到了几分意外。
本以为这家伙只是个耽于风月的寻常散修,没曾想,骨子里竟还藏着这般不容人侵犯的硬气。
至于百炼堂的孔德……
她第五家族和炼器协会在群岛的利益交割上,原本就因为一个行业有些不对付,王虎刚才当众抢了百炼堂的风头,她心里非但没有半分不快,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一个只有练气圆满的副堂主罢了,在他们第五世家面前,根本不值一提,踩了面子也就踩了。
但让第五天娇感到头疼的是,她这刚刚创办、还没在坊市里打响名号的“牡丹会社”,一共也才五个人。
结果这开大拍的第一天,里面三个练气后期的修士,就直接分成了两派,在包厢里当着她的面差点干起架来。
这要是传了出去,她这个当女君社长的面子,往哪儿搁?
“对对对,女君快别气了。”
然而此刻坐在一旁的盛阳,这会儿终于是找到了巴结的机会。
他有些谄媚地堆起满脸笑意,一边给第五天娇倒了一杯温热的灵茶,一边有些不屑地斜了陈景熙与魏廷玉一眼:
“这三人真是毛躁,连大拍的场面都没看明白就乱吵,平白污了天娇你的耳朵。
来,喝口茶消消气,后面林师可还有其他宝物呢。”
那孟康,此时也端着酒盏在一旁打起了哈哈:
“哈哈,老弟们都有气力,倒也是好事。这不打不相识嘛,大拍后面还有不少好宝贝,大家快坐下吧,莫要误了林家的好戏。”
有了盛阳的打岔和孟康的和泥,包厢内的尴尬气氛终于是缓解了几分。
陈景熙与魏廷玉悻悻地坐回了位置上,自此低着头,再不往王虎的方向多看一眼,似乎觉得看一眼都掉价。
而王虎也神神色平静地重新端起茶盏。
虽然发生了这一遭,包厢里的气氛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降到了冰点。
但王虎那张有些风霜之气的脸庞上,那抹由衷的满意与踏实笑意,却在灵茶的雾气掩饰下,变得越发深刻。
“古修残剑……你到底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