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年。
小萝卜从修仙界的天之骄女,一路修炼成仙,成为新一代仙界翘楚。
清绝出尘,心如万年止水。
再也不是往日那个奶凶奶凶的短腿萝卜。
不会生气地跺脚,不会高兴地转圈。
无悲无喜,无爱无恨。
她将他忘了。
敖聿离开自在的海域,主动请缨前往仙魔边境,镇守边疆,只为每月修复灵脉之日,与白玉禾远远见上一面。
如此,又过了几百年。
他终于从“这位认错人的道友”变成了“这位道友”。
偶尔还会微笑一下,交谈几句修炼心得。
一起修复灵脉。
一起抗击魔族。
“这位道友”变成了“敖聿道友”,又变成了“敖聿师兄”。
只是她的目光中,始终清淡如水,只有道友之谊,没有男女之意。
仙人寿数绵长,他本以为还有很多的时间。
仙魔大战,毁灭了一切。
他眼睁睁看着她自毁仙道,自碎仙骨,只为开辟凡域,重修仙界本源。
魔族偷袭,她受了重伤,隐隐有神魂俱灭的风险。
他自请降低神格,进入凡域,将魂魄化作龙气,与她一起护佑苍生。
肉身则与她一同陷入轮回。
凡人贪嗔痴欲,爱恨别离苦。
遇见她。
爱上她。
得不到,忘不掉。
世世轮回,无法解脱。
但这一切,都是他心甘情愿的。
……
皇宫。
祭台。
听完月见说的话,林殊的脑子已经不能转了。
“郡主的意思是,定王其实是龙族。”
“这世间的龙脉,皆是他魂气所化。”
“可他如今是在做什么?”
这么恐怖的自残方式,显然也令他自己十分痛苦。
“他,在替白玉禾撑着这个世界。”
“用半截身体透入虚空的方式,获得一部分原来的灵气。”
“这样就能维持着这方世界的稳定。”
可这不是白玉禾的凡域吗?
她为何不自己撑着,要让父王撑?
明明只要白玉禾没事,这个世界就不会出事。
到底是哪个该死的,在消耗白玉禾的本源能量?
……
威远侯府。
白家祠堂。
“娘子,我与你一起拜别祖宗。”
陆承远去牵白玉禾的手,白玉禾没有拒绝。
两人共同踏进祠堂,脸上笑意盈盈,仿若一对真正的恩爱夫妻。
陆承远对着供桌上的牌位,弯腰一拜。
白玉禾却没动。
“娘子?你怎么了?”
祠堂的门,无风自动合上,白玉禾抽回自己的手,顺势便打了陆承远一个耳光。
啪!
陆承远惊讶,白皙的脸上浮现出红红的巴掌印。
“娘子,可是我有何做得不妥之处?”
“今日是我们的大喜日子,你莫要生气,说出来,为夫改便是。”
白玉禾眉目如画,眸光却是冷的,“改?”
“你改的了吗?”
“京城几十万百姓,你说摄魂便摄魂。”
“位低时,叫嚣着要公平,位高时,又视众生为蝼蚁。”
“陆承远,你可知他们每一个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你路边的草木。”
陆承远眼神微震,激动地去抓白玉禾的手,“大师姐,你想起来了,记得我了?”
“别碰我。”
白玉禾往后退了两步,连衣角都没给陆承远摸到。
陆承远眼里露出受伤,“大师姐,我是陆承远啊,你给过我丹药,你不记得了?”
白玉禾满脸警惕,“陆承远,你是不是疯了,话本子看多了吗。”
她不知道陆承远哪里来的力量。
若不是她和萧聿警觉,现在已经稀里糊涂与他成了亲。
真叫人恶心。
“说,怎么才能解开京城上空的阵法,让百姓们恢复?”
“我不管你跟谁学的歪门邪道,总之,有我在一日,便不许你伤害京城百姓!”
陆承远盯着白玉禾,眼里划过疑惑。
若是大师姐并未清醒,为何会提前察觉他呢?
“果然不愧是白将军。”
“陆某想知道,到底是哪里露出了破绽,让白将军怀疑呢?”
他的计划,明明很完美。
“没错,你的计划的确天衣无缝。”
白玉禾道,“在云城林家小院时,你改变了我们的记忆。”
“让我们直接跳过中间的两个月,直面陛下的生死。”
陛下是真的死了。
不是幻觉。
“陛下殡天,乌云蔽日,龙气削弱之时,你启动了邪恶阵法。”
“让整个京城的人,都陷入幻境。”
南越入侵战争。
老弱妇孺皆参战,举国同心同战,那是何等可怕的集体意志。
按照张山的话说,这样的打法,别说是现在,便是科技发达的另一个国家,都一样可令敌人胆寒。
大景从朝臣到百姓都吓破了胆。
南越军队势如破竹。
大景江山寸寸尽失。
胜负毫无悬念,朝臣的投降,百姓的逃离,一切都很真实。
“可是,你忘了。”
“忘了人性。”
人性有善,也有恶。
“一个母亲,即便是再嫉恶如仇,也不会拿自己襁褓中的孩子当做武器。”
白玉禾看到这条战报时,才确认了自己的怀疑。
一个初产妇人,手里的武器没有时,竟然用孩子当武器,去砸士兵。
没有这样的妇人。
没有这样的母亲。
不管她是南越人还是大景人。
“除非,你用摄魂术控制了他们,让他们失去了人性,失去了本能。”
虽然陛下殡天后,京城陷入了幻境。
但战斗的老弱妇孺却是真实的。
因为京城外的百姓,都是正常人,正常人的恐惧才能越传越远。
又。
为何南越战斗的士兵,大部分是老弱妇孺。
因为他们魂魄弱小,好控制。
“陆承远,你还有半点人性么?”
“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是人!”
陆承远面露不悦,“我不喜欢你现在的模样。”
这不是他想要的大师姐。
没有关心,只有指责。
“呵!”
“谁稀罕?”
“陆承远,交出解阵之法。”
白玉禾拔剑,横在陆承远脖颈,剑风扬起纱帘,露出挂在供桌墙壁上的一幅山水画。
“在这里,你无法复活。”
当她与萧聿发现身陷幻境时,她第一时间便想到了那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