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快速捡了几个热乎的煎饼,放在油纸包里,递给白玉禾。
“将军,趁热吃,这是我爹老家的独门秘方。”
“可香了。”
白玉禾接过煎饼,一股奇异的香味钻进鼻孔,引得她咽了咽口水。
她摸出几个铜板,被黑牛拦住。
“白将军这就见外了!”
“若不是您,我们全家的冤屈都洗刷不掉,几个煎饼而已,如何能要你的钱。”
“快收回去,不然我爹娘知道,非得打我一顿。”
黑牛死活不要钱,怕回去被伍开阳收拾。
伍开阳乃状元之才,若不是被李平那小人陷害,早就成了国之栋梁。
他罚人可不动手,只让黑牛抄写一百遍大字,且每个字每一划的位置都要一样,黑牛能抓狂到自闭。
白玉禾看黑牛那想想就害怕的神情,有些好笑,又有些心酸。
“伍状元和夫人最近可好?”
“我爹娘好着呢!”
“他们日日游山玩水,我娘还遇见了神医,身子越来越好了。”
“神医说,她还能再活二十年!”
听说爹娘最近在给他相看媳妇,黑牛挠挠头,想着那还没有影的媳妇,心里喜滋滋。
李平的赔款足够他们花用,但伍开阳捐出了大部分。
时不时有人来请伍开阳指点文章,家里依旧过着简朴的生活。
黑牛想去码头扛大包赚钱,被老两口严厉喝止。
他便支了个摊卖煎饼。
赚钱养家的同时,还能照看家里。
白玉禾包好煎饼,“那就多谢黑牛小兄弟了。”
“等你成婚,记得请我喝酒。”
“一定一定!嘿嘿”
白玉禾与黑牛道别,刚走几步,突然撞到了一个人。
来人是个书生。
“抱歉!”
“小生走得急,这位夫人没事吧……白将军,竟然是你!”
卫晨惊喜,“白将军,学生刚刚没撞着你吧?”
“无事。”
白玉禾手里的煎饼都没掉,能有什么事。
“这么晚了,你着急忙慌做什么?”
卫晨和三个好友都是新科举子,四人同时金榜题名,声名鹊起。
“白将军,学生正好有一事相求。”
“不知白将军是否肯移步寒舍?”
白玉禾将煎饼塞进口袋,“走吧。”
“将军不问什么事?”
“定然是我能办到的事,我办不到的,想必你们不会开口。”
“将军英明!”
“少拍马屁,带路吧。”
小巷的尽头,是独门独户的小院,院子周围种了许多的绿竹。
清幽雅致。
三名年轻学子,坐在灯下,商议着什么。
“子辰回来了!”
“子辰,如何,名给我们报上了吗?”
“你垂头丧气做什么?”
商户出身的许叔衡,最是自恋,“他们没报上,我肯定能报上吧?”
绿色缎面在烛光下反着光。
“叔衡,君子六艺,你该多修一门面皮。”周叙白毫不留情怼他。
他今年才十七,虽未达成三元及第的梦想,却成了最年轻的探花,正是少年得意之时,嘴上不饶人。
年纪稍长方仲良,微笑看着大家,注意到卫晨身后还有人。
“白将军?”
屋里三人皆起身行礼,“学生见过白将军!”
“诸位不必多礼,请坐。”
“你们方才说报名,可是想投军?”
这几日军队筹备,自然也要募兵以充备选。
但功名在身的人,无需参加,即便去报名,也会被退回。
卫晨回来的方向,正是募兵所。
这么晚了,怕是赶在最后一批,等募兵官最不耐烦的时候,混进去。
“你们都是新科进士,前途无量,为何要参军?”
文臣武将都是国家不可或缺的力量。
每年新科才选出多少进士,这一下子就损失四人,实属可惜。
卫晨:“将军,我们就是想为朝廷贡献一份力量!”
周叙白:“有敌来犯,血溅昆仑!”
方仲良:“关乎国家,匹夫有责。”
许叔衡满脸神往:“我骑马的样子,肯定很威风。”
白玉禾看着四张年轻热血的脸,又欣慰又怀念。
“好啊,很好!”
“我相信,你们上了战场,都会成为铁血汉子。”
“那当然!”
卫晨以为白玉禾答应他们参军,目中迸发神采,“白将军放心,我等一定誓死杀敌,绝不退缩!”
周叙白也笑了,年轻的笑脸比朝阳还耀眼:“我们要告诉天下人,书生也能在沙场建功立业!”
“白将军,可以给我发一匹白色的马吗?”
许叔衡问。
“我要骑着白马,冲在最前面,直指敌营。”
想想就很帅,期待。
方仲良没说话,他安静看着白玉禾,总觉得白将军并没有应承他们。
白玉禾看向最为跳脱的许叔衡,“是吗?”
“骑白马?”
“生怕敌人不知道你是活靶子,什么武器都往你身上招呼。”
“还没冲出三丈远,连人带马都被砍成肉泥?”
许叔衡愣住。
“那白马不行的话,黑马也可以……?”
白玉禾微笑,随即拎起桌上的茶杯甩出。
茶杯嵌入墙壁,却还没碎。
“没有高强的武功和丰富的战斗经验,骑马冲杀就是找死。”
“你有吗?”
许叔衡嘴巴微张,显然被白玉禾这手惊住了,不知如何回应。
周叙白却不服气。
张口道,“纵然我等没有白将军这样的武艺。”
“但做个步卒总可以吧?”
战场上人数最多的不是将军,而是普通士兵不是吗?
“周探花,你可知普通士兵最重要的,是什么?”
周叙白想了想,“健康的体魄和悍不畏死的决心。”
“错。”
“普通士兵最重要的是,一切行动听指挥。”
“哪怕明知上级的命令是错的,让你去送死,你也得去。”
“为什么?”
周叙白不明白,“我不相信将军会让无端让我们去送死。”
白玉禾双手一摊,“瞧,你根本就不适合做普通士兵。”
“普通士兵只想吃饱饭,挣军饷,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而你周探花,会思考这样的命令对不对,对大局有没有用,牺牲有没有价值。”
周叙白更不明白了,“这样有何不对?”
“身份不对。”
白玉禾笑盈盈看着他,“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四人都是聪明人,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面带消沉。
“好了,都别丧气。”
“虽然你们不适合参军,但你们想出去历练,为大景奉献,如今还有更合适的去处。”
“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