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远也并非毫无准备,他拿到了一叠奏本,上面是这么多年的边关战报。
洛老随便翻看一本,上面落款的确写着陆承远。
但。
现在,这已经不能成为证明陆承远身份的东西。
若夫人真是将军,他相信以夫人的本事,模仿陆承远的笔迹并非难事。
“七年前,蛮子举兵南下,将军守城三日未眠。”
洛老突然开口。
“将军因为疲困不防,中了蛮子一箭。”
“射穿了右手的手骨。”
“陆将军可愿将伤口露出,让大家一观?”
什么?
白玉禾还受过这样厉害的伤,他怎么不知?
陆承远死死盯着洛老,仔细分辨他说的是真是假。
洛老毫不畏惧对方打量,将军当初的伤势,不少百姓都知道。
但将军受过的伤不知凡几,很多人自动就忽略了。
他思来想去,只有这道伤,既能辨别真假将军,又能最大限度保护夫人。
夫人再厉害,也是女子。
女子,名声极重要。
“对啊,将军当初被蛮子射穿了手臂,我可是亲眼见到的。”
“大夫还说,即使治好了,也会留下永久的疤。”
有人看向温九龄求证。
“没错!”
温九龄朗声,“将军手臂上的贯穿伤,留下了永久的疤痕。”
“不仅如此。”
“将军这些年受过大小上百次伤,很多伤口都是无法恢复的。”
比如。
“恒泰十年,北狄夜袭,将军冲进火场救人,被房梁与门板多次击中后背,硬撑着救完所有人才医治,导致后背重度烫伤,终身难以恢复如初。”
“恒泰十一年,将军追杀蛮冦,为护百姓,身中七箭,箭头没入皮肉……”
“恒泰十三年,北狄攻城,将军夜袭敌营,腰部被划伤,伤口深一指,长七寸,几见白骨。”
“恒泰十四年……”
温九龄翻着将军十年来的伤案,一一报出。
每说一处伤口,都引来阵阵凉气。
这些伤,便是听着都觉得疼,白玉禾的面色却看着像没事人一般。
周围百姓渐渐静下来,比起京城百姓对白玉禾的佩服,乌城百姓眼中更多了感恩与心疼。
他们的将军,就是这样一直护着他们啊。
温九龄念了十条便不念了,这些都是将军的隐私。
要证明将军的身份,这十条足矣。
“陆承远,你说你是将军,那你可敢脱衣,将身上的伤口,露出来给大家看?”
“若你有那十处伤口,我都认可你才是将军。”
“如何?”
“敢么?”
当然不敢。
陆承远虽然也习武,但这些年一直在家养尊处优,根本没受过伤。
最近白玉禾给他留下的,则是新伤,与成年旧伤完全是两回事,更何况也对不上,明眼人一看就能分辨。
但他并不会束手就擒。
“你们让我脱出我就脱,怎么不让白玉禾脱?”
陆承远挑衅看着白玉禾。
“白玉禾,你不是说这十年你替我上战场么?”
“你可敢脱了衣服,让大家看看你的伤口。”
“若你身上真有那些伤,我今日绝无二话!将军之位,让给你又何妨?”
他满是讽刺看着白玉禾。
他不信,白玉禾敢在这么多人面前脱衣服。
若真如此……
他一面笃定白玉禾不会这么下贱,一面又担心白玉禾真的这么做,到时候丢的,还是他陆家的脸面。
白玉禾最好有点廉耻心,否则……
嘶啦~~
衣衫被强行扯破的裂帛声传来,随即陆承远感觉周身一凉,低头瞧见自己白花花的肚皮。
???
就在他刚刚恶意揣测白玉禾的空档,清风明月不知何时出现在长街上,一左一右闪电般出手,生生撕下了他的衣裳。
除了靴子和一条只到膝盖的亵裤,全身都被扒光了。
“哟,谁家案板上的猪肉活过来了?”
萧聿不知何时下了城楼,慢条斯理踱步到白玉禾身边,笑意中带着三分冷意,四分嘲讽,两分挑剔。
光是这个眼神,便给了陆承远巨大的精神伤害。
陆承远抱着自己前胸,羞愤质问,“萧聿,我何曾得罪过你?”
“你竟然纵奴行凶?”
他恼羞成怒,都忘了要称呼定王殿下。
“行凶?”
“何曾行凶?”
“清风明月,本王叫你们去抓猪,你们对陆将军行凶了?”
清风明月满脸严肃,规矩上前。
“回王爷的话,属下等方才是……认错了。”
“属下这就去抓猪,这回定然不会弄错。”
说完两人抱拳后,掉头便走,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只留下陆承远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什么叫认错了?
把他认成了猪?
萧聿这分明是羞辱他,简直欺人太甚!
“噗嗤。”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发出第一声笑。
接着便像起了连锁反应般,都笑了出来,陆承远更是气得脸色涨红。
“谁,谁在笑?”
百姓忍住了笑,却没忍住脸上的笑意。
嗨,管他呢,反正法不责众。
“王爷也太有趣了,抓猪?哈哈哈”
“那么好看的人,竟能说出这么歹毒的话。”
“真是……”
爱死了。
“别犯花痴,你看看陆承远的背上,根本没有温大夫说的那些伤口。”
“不仅没有伤口,还白花花的。”
你别说,和猪肉还真挺像。
“哪个当兵的,日日风吹雨淋还能这样白?”
更别说需要日日上战场的将军。
“真相已经大白了。”
“当初上战场的,就是白夫人!”
啧啧。
百姓们议论纷纷,陆承远左捂右捂也捂不住,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呢!
“原来我们一直都被他给骗了!”
“他就是个贪生怕死的小人,不仅哄骗夫人替他上战场,还要夺走夫人打下的军功,自己去领赏!”
“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
“就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
“让女人给自己挣军功,简直把我们男人的脸都丢光了!”
亏得他们还以为,关于陆承远之前的传言都是假的。
现在看来,都是真的。
陆承远不仅贪生怕死,还虚伪下作,好男风,大不孝,蠢钝如猪……
总之。
是个烂人。
京城百姓对他嗤之以鼻,乌城百姓甚至对他生出恨意。
“差点就把我们也骗了。”
“害得我们伤了将军的心,真是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