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瓦土墙,低屋檐。
还没靠近就瞧见半空乱飞的尘土。
“咳咳”
白玉禾呛得咳嗽,花婆婆却一脸镇定,大约是早已习惯。
“慢慢来,多来几次,你就不咳了。”
“拿着,你今日的工便是将这个敲碎后磨粉。”
白玉禾瞧着手里的黄土块,傻眼问,“这,这就是药?”
这不是土吗?
“没见过吧,这可是好东西。”
花婆婆说着,掰了一小块土疙瘩放嘴里吃,又捏了一小块给白玉禾。
“这是圣面,是天母福祉所赐,在龙脉之地才能挖到,你尝尝?”
“只是看着像土,却是神赐之物,能管饱,还有消灾解厄之用。”
“外面可是买不到的。”
白玉禾将信将疑,接过圣面放进嘴里。
舌头接触的瞬间,立刻被土腥味占据,微微发涩,又有些咸味。
尝试着嚼动,却没有土坷垃的粗粝感,倒像是真正的面粉般。
看着像土,吃着又不全像。
所以,这就是晋州府那边人爱吃的白土吧?
又称观音土。
在饥荒时,能用来果腹,少量吃倒是不碍事。
药房里除了大量观音土,还有不少晒干的艾草。
白玉禾到的时候,制药的人已经忙碌起来。
观音土敲碎磨粉,艾草也磨粉。
除颗,筛细。
一盆子土粉混一碗艾草,同时放入土锅中翻炒至滚烫。
又加入一碗灰面粉,少许糖,少许盐。
最后出锅,以拇指小勺取两勺放树叶中,包起来,便是昨日看见的药包。
“何娘子,你看这就是药粉。”
“闻闻,是不是香气四溢,这就对了,天母赐福的药粉,包治百病呢。”
观音土能充饥,糖和盐都能让人生出力气。
再加上入口生津的面粉,与有暖胃功效的艾草,的确对人有一些益处。
来求药的,大多是贫苦人,几乎吃不到糖,盐也缺乏。
而这药粉中少量的盐和糖,有时候真能救命。
倒也不算骗人。
不得不说,想出这个主意的人,真的很聪明。
用最少的钱,获取最大的利益。
“花婆婆,这药方是陈大夫做的吗?”
“当然不是,陈大夫和我们一样,都是子民,他会些医术,可没有天母的的赐福,这些东西可找不来。”
明白了,反正功劳都是天母的。
正说着,有个八九岁大的小孩跑进药房。
“花婆婆,卫公子要送几位公子的尸骨回乡,护法让我来领五十份药粉。”
花婆婆将手里的碎土丢回筐子,站起身,双手随便在身上抹两下,问,“只取药粉吗?”
“回乡路远,路上的盘缠可够?”
小孩擦去额头的汗,盯着筐里的土咽口水。
“护法说了,已经给他筹备了充足的盘缠,婆婆不必担心。”
“那便好。”
花婆婆麻利将药包包好,装在布袋中,递给小孩,又抓了点炒好的药粉,塞进他嘴里。
小孩眼睛亮起来,面上都惊喜。
“皮猴子,快去吧。”
“代我向卫公子问个好。”
“唉,不容易啊,好好的学子,怎么就糟了这样的祸事。”
白玉禾听出来,那卫公子只怕就是卫晨。
四名学子一起科考,放榜在即,祸事横生,转眼只有他独活。
其余三人十年寒窗,全家心血,都付之一炬。
他们的理想、抱负,还未曾登上舞台便已落幕,怎叫人不惋惜。
花婆婆与她聊起此事,不断叹气。
“这几个后生真是可怜。”
“世道多奸恶,凡人之力终究无法撼天,幸好天母垂怜。”
“护法说,天母已知晓那些人做下的恶事,已派下法旨,那些人的好日子到头了。”
那些人的确马上要被绳之以法。
但这与天母又有何关系?
白玉禾问,“我听说,礼部的舞弊案是长公主叫人破获的。”
这与天母有生关系。
“这你就不懂了吧?”
花婆婆眯起眼,颇为神秘地说,“那些人的罪恶不是一日两日。”
“若非天母降罪,岂能这么轻易伏法?”
“不然,为何之前那么多年都没出事,这卫公子一加入我们,那些人便要被砍头了。”
听起来是那么回事。
但事实上,还是略有差异。
只是将时间混淆一番,常人就觉不出对错了。
“婆婆说的对。”
“昨夜是我睡的最安心的一晚,我们都该信奉天母。”
花婆婆看她如此上道,很是满意。
白玉禾趁机问。
“护法是谁?”
她来到翻天教,是为了查出假皇帝的真实意图。
接触高层,才能了解更多。
花婆婆一边揉土坷垃,一边解释。
“护法啊,就是教主的使者。”
“教主可以直接和天母沟通,而护法则会代替教主向我们传达天母的意思。”
教主代表天母,护法代表教主。
大概是这个意思吧。
层级还挺简单,那她的目标就是先接近护法。
“护法一定很厉害吧?”
“真想见一见。”
白玉禾露出向往。
“什么样的人,才能做护法呢?”
白玉禾一边干活,一边闲聊,还真问出不少东西。
据花婆婆所言,教会信众遍布各国。
在京城的这支,有两个护法。
一个叫红娘子,一个叫老账房。
红娘子负责外堂事务,老账房主内。
“我们外堂归红娘子管,但她经常在外,不怎么露面。”
“若是你会算账,或者会医术,就有机会去内堂做事,那就能时常见到老账房了。”
原来是这样。
听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教主呢?”
“教主大人是不是比他们都厉害?”
花婆婆将筛好的细粉倒入土锅,拍掉身上的土,捶了捶自己腰。
“跟护法们比起来,教主很普通。”
“他啊,就希望更多的人都信奉天母,超脱凡俗,得到解脱。”
“药粉差不多了,你跟我走。”
在药房待了半日时间,花婆婆提出带她去别的地方帮忙。
绕过低矮的土房子,来到一片茅屋。
还没走近,就闻到浓郁的药味,混杂着些许腐朽酸臭。
花婆婆递给她一块巾子,“捂着口鼻,第一次来,不适应。”
推开门,酸臭味更重。
茅屋被隔成很多小间,每间都躺着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