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娘子回来了!”
“多谢禾娘子!”
百姓从误会到感激,感情转变之间,更加激动。
城里不少百姓都认识白玉禾,见到她,就想起为桐县而死的白县令,怎不叫人难受与心疼。
“诸位,蒋县令所言只对了一半。”
“我并非独自前往荆州求援,众所周知,我自小有腿疾,不良于行。”
“自己走路尚且费劲,如何前往几百里外的荆州。”
“是阿聿。”
“我白家部曲阿聿,陪着我一起前往。”
“出城之时,我们遇到了马匪截杀,差点命丧城门……”
从出城到过村被里正拦截,再到齐江镇被追杀。
路上的每一个生死时刻,白玉禾都一一道来。
百姓们也听得十分入神,仿佛随同白玉禾再次踏上求援之路。
讲到这些,蒋英并没有阻止。
他原本不想让那低贱的男仆被百姓知晓,但如今白玉禾说出来了也并无大碍。
既然白玉禾自己都不在意名节,那他以“不洁”为由要白玉禾做妾,也是顺理成章吧。
“……我与阿聿花了近一个月的时间,终于到达荆州城。”
“后来的事,你们便知道了。”
“蒋县令率兵剿匪,重振桐县,后被推举为桐县县令。”
“但有一件事,我万万没想到。”
个中曲折,百姓已经听入神,人人屏住呼吸等待白玉禾下文。
“我没想到,这一切竟然都只是个阴谋。”
“一个需要我父亲的命,需要桐县百姓的命来填的阴谋。”
“你们知道吗?”
“这一切都是蒋家提前谋划好的。”
“马匪历来猖獗,但今年尤胜,他们突然敢破城杀官员,不过是因为背后有人支持。”
“蒋家人为了积累好名声,以我父亲的尸骨,以桐县百姓的尸骨为踏脚石,只为登上更高的梯。”
此言一出,百姓一片哗然。
都是蒋家设计的?
这怎么可能?
蒋县令如此英明神武,怎么可能是假的?
难以置信。
白玉禾拿出几支箭矢,“这是齐江镇射中阿聿的箭。”
“白色尾羽,官家特制。”
“齐江镇追杀我们的人,正是官兵。”
白玉禾之前问大夫人,可知哪里露出了破绽。
便是这箭矢。
若是没有这箭矢,她推测出全貌几乎不可能。
然而。
如此明显的破绽,显然是对方太过自大,以为杀死她这个残废轻而易举。
谁知道阿聿誓死护她周全,硬是没让她受一点伤。
“蒋家先令马匪破城,杀死我父亲,空出县令之位。”
“再假意来援,在百姓们最绝望之时,天降神兵。”
“如此名声和民心皆得,实属一箭双雕。”
“至于截杀我。”
“原本我一个残废无足轻重。”
“但蒋家不想要一个残废女君,我,必须死。”
楼下的百姓,都听傻了。
蒋英更是笑容皲裂,几乎维持不住体面,一面令人赶紧上城楼将白玉禾拉下来,一面对着白玉禾喊话。
“玉禾妹妹,你又开始说胡话了。”
“我们是一家人,怎么可能对白县令做这样的事?”
“更何况我父亲贵为州牧,哪里需要如此?”
“妹妹你快下来,有什么误会,我们好好说。”
好好说。
怎么说?
撕破脸了,还怎么好好说?
白玉禾举起火把,“你们都别动,我在城楼上浇了火油。”
“谁想死,便来试试。”
“蒋英,我本想与你留一些体面,奈何你们欺人太甚!”
“阿聿陪着我出生入死,护着我多次闯过鬼门关,身上大小伤口一百多处,全身没一块好肉。”
“他如此忠心于我,他有什么错?”
“你为何令人刺瞎他的双目,毒哑他的喉咙,打断他的双手令他生不如死?”
阿聿被打断了双手?
这么好的部曲,为何要打断他的双手?
方才在白玉禾的讲述中,百姓们已经对赤诚阿聿有了非常高的评价。
认为他忠勇,果断,且机敏。
这样好的男子,即便是部曲,也是多少女郎的梦中情郎。
可现在。
“阿聿,你出来吧。”
“让大家看看你现在的模样,也让大家看看你的伤。”
阿聿的身影也出现在城楼。
他长得高大,脸上的伤疤也无法掩盖其俊美轮廓。
无数小女郎当场就红了眼。
“他脸上的刀伤,是为了保护禾娘子被歹徒砍伤的!”
“阿聿这么好,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还我的阿聿!”
阿聿用断臂勉强脱下上衣,露出满是伤痕的背与布满新伤的胸膛。
白玉禾不忍去看。
天知道,当她看见阿聿这副模样时,有多么心痛。
她以为让阿聿去休息是保护他。
阿聿不在她身边,蒋英便没有理由伤害他。
谁想,竟反害得阿聿变成如此模样。
“阿聿太惨了,他做错了什么啊?”
“禾娘子说的是真的吗?这一切都是蒋家做的?”
“我家人的死,竟是因为一场阴谋?”
“蒋县令,你说话啊,这是真的吗?”
“我的小女才两岁,她被马匪活活刺死了啊,这也是在你们谋划之内的吗?”
为何啊?
他的小女招惹了谁,他一家人又招惹了谁?
大人物举手投足间,便能给底层小人物带来一场灭顶之灾。
可小人物,就活该吗?
“不是这样的,你们别听她胡说。”
蒋英极力维持着稳重,想解释,却乏善陈词。
“白玉禾,我好心为你正名,你却中伤于我,是何道理?”
“你真的是好心吗?”
白玉禾走上台阶,让百姓看见自己能站立的双腿。
“如你们所见,因为途中遇到了汤泉,我的腿已经渐渐恢复。”
“在不断的练习下,已经可以行走。”
“蒋英,你不过是见我痊愈,想要霸占于我,哪里就是好心了?”
“难道最开始的流言,不是你主导传出去的吗?”
“当然不是!”蒋英否认。
“我不会做这样的事,蒋家也不会。”
“你怎可空口白牙污蔑于我蒋家?”
是啊。
没有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