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女郎痛昏过去数次,第三次睁开眼时,看见公子聿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

“这就受不了?”

“那你当初对她做的,算什么?”

“她在哭的时候,你是不是在笑?你以为自己有点身份,就能对人为所欲为?”

“是不是觉得自己可以掌握别人的命,为此十分得意?”

一想起小哑巴遭受的痛苦,他就忍不住翻涌的恨意。

不够,根本不够。

“她受过的,我要你全部受一遍。”

王女郎彻底吓瘫过去,公子聿并未因此停手。

空气中混合着血腥味,焦糊味以及令人鄙夷的臊味。

王女郎反复在痛醒与痛晕中煎熬。

丢了火钳。

公子聿举起铁棍。

小哑巴的四肢是如何断的,他记得一清二楚。

还有她腹中的血洞……

伤害她的,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王女郎终究没有坚持到最后便断了气。

“你欠她的,还没还清,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要还。”

公子聿离开家,又去了姑母的住处。

姑母发现他时,人已经被绑了起来,到了陌生的房间。

“子聿,你要做什么?快放开我。”

“我是你的姑母呀,我从小最疼你不记得了吗?”

公子聿嘴角微微一咧。

是啊,若不是最爱她的姑母担保,他岂会中了他们的圈套,最后导致小哑巴惨死。

若不是相信姑母,他如何会将心爱的人托付给她。

可是姑母,你是如何做的?

“你为什么要挖去她双目?”

他打听到,阿禾身上的其他伤都出自王家,但眼睛却不是。

眼睛是姑母叫人挖去的。

“为何!!”

她是他的姑母,是他最信任的人啊。

他从小失去母亲,将姑母当做母亲,可姑母却叫人挖去了他心爱之人的双目。

这究竟是为什么?

王家人的动机,他知道。

姑母呢?

“子聿,你别这样,姑母害怕。”

外面的夜色很黑,周围静悄悄的,隐约还有虫豸的声音。

是一处偏僻的茅草屋。

“姑母错了,我不是故意的。”

“咱们都是一家人,你我放开,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好不好?”

“犯得着为了一个女婢如此待我吗?”

公子聿面色古井无波,缓缓举起匕首,对准姑母的眼睛。

“最后一次,为何?”

他眼里透出的冷漠,令人毛骨悚然,比最无情的刽子手还要冷漠三分。

姑母终究是怕了。

“我说,我说!”

“我就是不喜欢她的眼睛。”

“她总是可怜兮兮的望着我,乞求我,好像她所遭受的一切都是我的错一般。”

“可明明是她自己下贱勾引你,差点毁了王家的婚事。”

“王家打她几下出气,与我何干?她凭什么那么看着我?”

公子聿顿住。

他实在难以相信,一向慈爱的姑母竟因阿禾的求助而挖了她双目。

过于出乎意料,又过于合乎情理。

他想起了阿禾种下的蜀葵。

蜀葵难得,更难养活,遑论开花。

阿禾花了一年,才让蜀葵开花,因为听闻姑母爱花,为表感激,特意相赠。

她所知道的姑母,是自己夸赞、敬仰的长辈。

她是理所当然认为姑母是好人。

当她承受不住酷刑,当她痛不欲生,她向好人求助,有什么错?

谁想到,她的乞求,换来的是更多的伤害。

“子聿,你别难过。”

“姑母以前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女郎,现在知道了,我认识好多好多貌美的女郎。”

“她们比那哑巴出身高,长得好,能歌善舞,你一定会喜欢的。”

“到时候,她们给你生一窝的孩子……啊!!!!”

刀光划过眼眸,带出几丝血迹。

姑母的惨叫声吓飞了老树上的乌鸦,嘠,嘠,惊慌逃窜。

公子聿并不在意。

丑时正刻,梦正酣。

他到王家放了一把火,那些参与过虐杀阿禾的人,一个也没放过。

王家,绝。

丑时三刻,他点燃了家庙,将父亲最在意的祖宗礼法烧了个精光。

他不会弑父。

但他可以杀死自己。

阿禾的死,王家有责任,姑母有责任,父亲有责任。

但他的责任最大。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他将阿禾的尸身擦洗干净,换上玄衣纁裳的喜服,挽发,插簪。

那枚石榴簪,比鲜血还红,十分衬阿禾。

“传言,用金色丝线将夫妇捆在一起下葬,便可以生生世世做夫妇。”

“阿禾,此生是我对不住你。”

“往后的生生世世,都由我守护你。”

他将阿禾的尸体用金丝绑在自己身上。

两人中间还捆着一块巨石,以巨石为引,跳入汹涌江流。

“子聿!”

“子聿!”

老爷也跟着跳了下去。

江水滔滔,滚滚向前,不舍昼夜。

……

白玉禾沉溺于梦境时,置于床尾的画匣子无声打开了。

卷轴悄悄抬头,四周一个人也没有。

好机会。

它立起身,蹦出匣子,结果没踩稳,咕噜噜滚落床下。

没时间抱怨。

它再次立起身,一蹦一跳跳到窗边,从缝隙钻了出去。

正好砸在那株金柑树身上。

嘿嘿,逮到你了。

金柑树左右摇晃,似乎想要逃离,却因根系入地,无法动弹。

你想跑?

跑去哪里?这原本就不是你的家。

跟我回去。

卷轴微微颤抖,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笼罩着金柑树,将它的生命力全部吸干。

隔。

好饱。

收服了金柑,卷轴摇摇晃晃站起来,准备回去。

糟了,窗户好高,回不去了。

……

喔~喔喔~

晨光熹微,鸡鸣于埘。

白玉禾终于睁开了眼睛,她很疲倦,仿佛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的一切,方才还记得十分清晰,睁眼竟全忘了。

“夫人,夫人!”

石榴跑进来,“窗户下那矮树死了。”

“死了?”

“怎么回事?”

白玉禾立刻出门查探,金柑已经完全枯萎。

这一幕,很熟悉。

“夫人,我还捡到了这个。”

“咱们这,昨晚不会进贼了吧?”

白玉禾拿起石榴手里的卷轴,掂了掂份量,好家伙,又变重了。

这,不是她想的那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