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聿,你是不是疯了?”

“竟然放火烧新房,你是不想活了吗?”

老爷气得胡子乱翘,仆从们忙着救火,王家女郎已被烟呛得昏了过去。

公子聿忍住胸口的不适,红着眼睛问,“她在哪里?你们把她怎么样了?”

姑母帮腔,“子聿啊,今日的确是你的不对。”

“纵然你喜欢那婢子,也不该羞辱王家女郎啊,她可是你明媒正娶的大妇。”

“那婢子卑贱之躯……”

“告诉我!”

公子聿突然提高音量,大吼,“她在哪里!”

天边最后一缕黄昏缩进大地,阴阳交替完成,礼成。

公子聿胸口猛然一痛,一股巨大的失落骤然袭来。

同时。

院子里的花草树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颓败。

他意识到了什么,瞳孔震动,漫出血色。

发了疯一般,朝着府外跑去。

“你要去哪?快拦住他!”

老爷叫仆从拦人,姑母却拉了拉他衣角,“兄长,就让他去见最后一面吧。”

见过了,就死心了。

公子聿冲进夜色,胸腔里像是塞满了火,下一刻就要炸出来。

他恨不得立刻长出一双翅膀,飞到爱人的身边。

……

“时辰差不多了,扔进去吧。”

“可是……人还有气儿呢,要不再等会。”

等她自己断气,再埋不迟。

“等什么等,赶紧处理了,今夜可是女郎的好日子,难道你们不想喝喜酒了?”

今夜不仅能喝酒,还有肉吃,他们这样的仆从,一年都吃不上一回,岂能错过?

“行!”

“听你的!”

“对,反正人不是我们杀的,也怪不到我们头上。”

“兄弟几个,搭把手,一起扔。”

“这玩意,一个人可搞不定。”

咚。

头骨戗石,伴随着剧痛袭来,她扭了扭头。

好冷。

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她不知该朝哪个方向。

黑夜中响起清晰的嚓嚓声,她仿佛听见有人朝她走来。

公子聿,是你来了吗?

你来接我了吗?

我想。

回家。

第一铲泥土落下,井底毫无动静。

接着是第二铲,第三铲……

“终于要填平了,还好这口井不是很深。”

“再加把劲道,早点弄完回去喝酒,晚了全没了!”

轰隆隆!

咵嚓!

咵嚓!

安静的天空,忽然电闪雷鸣,巨大的雷声吓得几人脚下一软。

“这鬼天气,怎么突然就打雷了?”

“不会是咱们干这事被老天爷降罪了吧?”

“乌鸦嘴,别胡说,人又不是我们弄成这样的,冤有头债有主……下大雨了,快走!”

几人心虚至极,连滚带爬逃走,连铲子都没拿。

暴雨落入泥泞,雨水蜿蜒成溪,像极了老天爷的眼泪。

公子聿急踏泥泞而来,披头散发,脚上的履都跑掉一只。

封堵的井口,像一把巨剑,冲杀他的心。

“阿禾!”

凄厉的喊声,被雨水淹没在黑夜中。

他发疯一般从井口刨泥土,希望老天怜悯,给阿禾一条活路。

暴雨如柱,将泥土变成稀泥的同时,也压实了下层的土。

挖掘更加艰难。

细碎的石子被冲刷得很锋利,在他白皙的双手上,添加了无数的伤口。

刨平了泥土,也刨平了指头。

终于,他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

白里透红的脸颊,被纵横交错火钳印覆盖,面上没有一处好皮。

黑洞洞的眼窝里,什么也没有。

四肢寸寸折断,手掌仅剩白骨粘连着皮肉,腹中更是被掏出个洞,黑血凝固……

“阿禾!”

巨大的悲痛难以宣泄,他将爱人的尸骨紧紧抱住,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大雨下了三日三夜,他也消失了三日三夜。

家里的人为了找他,快把整座城翻遍。

“公舅,子聿怎么还不归家?”

王女郎日日要问很多遍,但老爷也无法给她个答案。

他唯一的儿子下落未明,没有心情去应付任何人。

望着无边的雨帘,他好像老了十岁。

“等子聿回来,务必好好说教一番,让他以后不要再这样任性。”

第四日,雨停了。

公子聿也回到了家里。

老爷很开心,“子聿,只要你答应今晚与王家女郎同房。”

“我以后绝不会插手你与那良姬之间的事,我允许她将孩子生下。”

而且,以后也不再欺骗。

他自认为已经做了最大的让步。

若是子聿再执迷不悟,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这次,公子聿没反对。

“我应。”

“善善善!”老爷高兴拍手。

“我就知道,子聿是明白事理的。”

“早这样做就好了,你日后便会知道,为父这都是为你好。”

得到消息的王家女郎也很欢喜。

她已经是公子聿的大妇,成了婚,行了礼,这任谁也改变不了。

等同了房,她有了孩儿,还怕拴不住公子聿的心么?

为此。

她从洗沐到妆容,都做了最好的准备。

是夜。

卧房。

“子聿哥哥,我今夜,美么?”

王女郎娇滴滴地靠近,美目流转,殷切地望着公子聿。

公子聿生的瑰丽,比女子还美,王女郎看痴了,立刻心猿意马起来。

“子聿哥哥,我心悦你。”

她走近公子聿,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公子聿面无表情,将她的手反绑起来,系在床头。

“子聿哥哥,你这是做什么?”

“你这样,人家会害羞的,人家还没有经历过人事呢。”

她以为,公子聿要玩一些刺激的闺房之乐,激动地身体都在颤抖。

公子聿用布堵住了她的嘴巴。

在王女郎如水的渴望下,他将烧红的火钳拿出来,靠近女子的脸颊。

这,这是要干什么?

“当初,你先烫她的左边,还是右边?”

王女郎顿时害怕起来,摇头否认,呜呜大叫。

公子聿漂亮的眸子里,一丝情绪也没有,仿佛一个空壳。

“你害怕了?”

“你想求饶?”

王女郎眼泪汪汪,不住点头。

“那么,当初小哑巴求饶的时候,你放过她了吗?”

“所以,我为什么要放过你?”

“她的脸上有三十五道疤,我今日,一个不少全数还给你。”

王女郎惊恐的目光中,通红的火钳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