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三个官职交易!
一百多位无辜者丧命!
总交易金额高达一千多万两!
这就是他疼爱的公主,这就是他倚重的朝臣?
这样的朝廷如何不亡,这样的国家如何不灭?
父皇在世时一直叮嘱他,要以仁治天下。
要充分信任自己的臣子,爱护皇族子嗣,不可让萧家人的刀沾上自家人的血。
他做了。
他没有早早立下太子,让皇子们自相残杀。
也爱护弟弟妹妹,没有让他们受委屈。
百姓有难,他第一个掏钱,自己穷得连龙袍都是缝了又缝,也不敢亏待百姓一分。
可得到的是什么结果?
“好好好,好的很哪!”
皇帝放声大笑,笑到最后,眼眶都酸了。
停下笑声,低头揉着眉心,只觉心中有巨大的石头,叫他喘不过气来。
除了他的声音,现场安静如鸡。
他是一个比较克制的帝王,从不曾在众人面前大喜大悲。
如今笑得这样反常,所有人都不知道皇帝在想什么,憋着呼吸,谁也不敢出声。
皇帝笑完以后,便低头沉默。
宴会上陷入诡异的安静。
萧俪急了。
“皇兄,你不要听她们胡说。”
“我不知道什么账本,更没有做过这些事,你千万要相信我……”
噼啪!
皇帝挥手将茶盏摔碎。
他素来节约,爱惜物件,从不轻易摔东西。
如今这般,是气得狠了。
身旁的太监立刻跪了下去,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跪下。
“来人。”
皇帝再抬头时,面沉如水,哪有方才的半丝和善。
青黑的下巴如巨龙抬头般昂起,冰冷的目光中射出逼人寒气。
萧俪吓得脸色一白,身体不自觉往后回缩,嘴里的“皇兄”二字生生卡住。
皇帝开口,透着帝王不可拒绝的威严,“给你们一个时辰,查抄萧俪府邸。”
“若有人阻拦,杀,无,赦!”
“皇兄,不要!”
萧俪还想上前求情,皇帝只一个眼神,身边的黑衣太监便立刻上前将萧俪的嘴巴捂住,勒着她脖子,将她拖到一旁扣住。
一个时辰。
皇帝一动不动。
他不动,其他人也不敢动。
诺大的宴会,只偶尔听见远处的乌鸦啼叫,度日如年。
“启禀陛下!”
“安平公主府的财产查抄完毕,金银铜钱,玉石器物、古董字画、累计价值一千三百万两!”
“这是查抄出的账本,上面记载了安平公主多年来买官卖官的所有往来,与照磨方才念出的数据一致。”
一本本旧账,如同恶鬼的獠牙,泛着讽刺的光华,似乎在嘲笑皇帝的无能。
一千多万两银子,比国家一年的赋税还多。
萧俪哪来这么多钱,她只是个公主啊。
这是吸了多少百姓的血?
萧俪摇头,使劲挣扎,太监偷眼看了陛下脸色,放开了她。
“皇兄,不是这样的!”
“你听我解释!”
“这些钱都是别人主动送给我的,我没有做对不起皇兄的事呀!”
萧俪一边说一边哭着跪到皇帝面前,想牵他的衣角。
以往,她这样做,不管她犯了多大的错,皇兄都会心软。
今日。
皇帝轻轻一扯,萧俪便抓了个空。
萧俪第一次感受到害怕。
“皇兄,你不理俪儿了吗,我是你亲手带大的妹妹呀!”
皇帝一句话也没说,甚至没给萧俪半个眼神。
与此同时,沈继规审案归来。
“陛下,李平已如实招供,这些年冒充伍开阳,成为吏部尚书后,与安平公主一起密谋,暗中操作了数位官员的更替。”
“这是李平的供词,请陛下过目。”
沈继规捧上认罪书,李平被救活后,自知翻身无望,便索性交代了一切。
认罪书上有他的亲笔画押。
“不!”
“不可能!明明他都已经死了,怎么会画押?”
“这是假的!皇兄,这一定是假的,你不要被他骗了!”
“沈继规,本公主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陷害本宫?”
“说,你是不是与萧禾一伙的,故意害本宫,就是为她出气?”
沈继规依旧保持着回禀的姿势,就当没听到萧俪的狗吠。
“皇兄你看,他没有否认!”
“他就是和萧禾一伙的,他们陷害我,皇兄,你一定不能相信他们的鬼话啊!”
“你不信,将沈继规拖去严刑拷打,他定能说出实情!”
沈继规依然没动。
其他人也没有动,皇帝在很认真地看李平的供词,只有萧俪一个人在那像个小丑一般上蹿下跳。
“皇兄?”
皇帝原以为见到萧俪的账本已经够生气了。
看完李平的供词,他才知道,他对萧俪的了解还是太少。
萧俪可以因为别人的一个眼神,便杀人全家,还夺人家财,甚至不需要任何理由,她想杀就杀。
人命在她手里,就如同草芥。
他到底是犯了怎样的糊涂,才会纵容她变成这样呢?
“来人,拟旨。”
“安平公主萧俪,草菅人命,枉顾国法。”
皇帝说的很慢,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些可怕的数据。
“买卖上百官职,大量敛财,滥杀无辜达……上千人。”
上千人啊,他是怎么当的皇帝,任由这些人在他眼皮底下枉死也不知。
“着,废除萧俪安平公主身份,贬为庶人。”
“至于她犯下的罪,便由刑部按律论处。”
萧俪惊坐在地,“不!”
“皇兄,不是这样的!”
“你不要这么对我,我知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皇帝起身。
“朕累了,要回宫休息,你们继续。”
萧俪还想上前去拉皇帝衣角,被黑衣太监死死拖住。
“皇兄,别走!”
“我知错了!”
“难道你忘了父皇母妃说过的,你会一直对我好的,你都忘了吗?”
皇帝的脚步顿住。
萧俪重新获得自由,跪在他脚下,苦苦哀求。
“你答应过父皇母妃的,不能抛弃萧家任何一个人,你不能食言。”
“皇兄,我真的错了,你别不要我。”
“我把钱都退回去,面首我也不养了,我以后听你的修身养性再也不闯祸好不好?”
“我都这么听话了,你就给我一次改过的机会吧!”
皇帝面上没什么表情。
如看陌生人一般看着萧俪。
“你提醒了朕。”
萧俪眼里升起一丝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