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禾,你可是在怪我?”
宴后回到将军府。
白玉禾一路上都不理他,陆承远很是烦闷,进门后便拦住她的去路。
“我当时太紧张,所以眼花看错了布料,真不是有意的。”
“是吗?”
“将军在害怕什么呢?”
白玉禾看向陆承远的眼睛。
不由得想起很多年前,两人第一次相见。
正逢百年大雨,洪水滔天。
连侯府的床都泡进了水里,更别说地势更差的普通百姓。
满城汪洋大海中,百姓们挣扎求生。
“阿婆,把手给我!”
“快,那还有个小孩!”
“我的儿子!快救救我的儿子,他才两岁,刚学会说话啊!”
“不行了,水流太急了,救不了!”
“快上来,这里要垮了!”
“你们先走,我去!”
一个单薄但矫健的身影,奋不顾身扑进水中,把孩子捞了上来。
他自己累的力尽,可来不及休息,又再次返回洪水。
白玉禾永远忘不了那双眼睛。
少年无畏的眼睛。
明亮,纯粹,充满希望。
只一眼,便叫人爱上,不顾一切要和他在一起。
而如今,这双眼里,只剩下算计和权势。
“将军是怕侯府不能入罪,所以提醒大皇子那布料是我的?”
“还是害怕你陷害侯府被揭穿,戳你脊梁骨骂你不知感恩?”
白玉禾的目光,太过直白,灼热,陆承远不敢直视。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将军?”
曲婉婉插话。
“将军只是一时眼花看错了布料,他又不是故意的。”
“再说侯府不也没受到什么伤害吗?
姐姐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将军是你夫君,你如此质问,难道对他一点尊重都没有吗?”
曲婉婉是懂诛心的。
随着她话音落下,陆承远原本还有些愧疚的脸色,立刻变为了薄怒。
可白玉禾不想再惯着她了。
啪!
反手一巴掌打在曲婉婉脸上。
“我与将军说话,你是什么身份,竟敢插嘴!”
她这次没留力气,曲婉婉倒退了好几步,陆承远赶紧扶住她。
“玉禾,你打婉婉干什么?”
“将军,我没事的,我不疼,呜呜呜”
“姐姐是侯府小姐,又是将军夫人,她身份高贵,我一个卑微的医女,打了就打了,我能如何…”
曲婉婉脸上立刻红肿起来,哭得梨花带雨,陆承远心中的火被成功拱起来。
出身高贵就能随便打人?
出身低就不配得到尊重,哪怕他是她的夫君!
“白玉禾!”
陆承远想到自己第一次去侯府,连看门的下人都要为难他,因他身份不高看不起他。
想到他辛苦排队买的糕点,被侯府公子扔到地上,说这些狗都不吃,配不上他如花似玉的姐姐。
想到街头巷尾的谈论,都说他陆承远能娶白玉禾完全是走了狗屎运。
说他不配。
他不配吗?
啪!
陆承远一个箭步上前,快速打了白玉禾一个巴掌。
白玉禾随手挡了下,可还是被他碰到了脸。
一股油腻的恶心感顿时窜上心头,伴随着的,还有彻骨的寒意。
当初那个纯粹的少年。
终究是,死了。
她的目光变得冰冷,转身离去,一句话不想再说。
“夫人,将军也太过分了,他竟然对您动手!”
天空乌云密布,似乎是要下雨了。
咬金把铜盆里的帕子拿起来,拧干,交给白玉禾擦脸。
“那个医女在宴会上诬陷你和商贾私通,老夫人还帮腔,简直欺人太甚!”
“夫人打她都是轻的!将军竟然还护着她!”
“那姓陆的本就不是个好东西!”
石榴索性连将军都不喊了。
“他装模作样的帮侯府,实则是联合别人一起栽赃,说什么布料与夫人的嫁妆是一样的。”
“这是生怕侯府不被治罪呢!”
要不是夫人及时发现,侯府这会已经因为巫蛊入了狱!
“要没有侯府,他这将军位子还坐不上呢,可真是个白眼狼!”
程双双没有去宴会,但亲眼目睹了陆承远打白玉禾的一幕。
她实在没法,把动手打女人的陆承远,和当初待人温和的将军重合在一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再听石榴和咬金说起宴会的细节,程双双越发疑惑,夫人做错了什么,将军要这样对夫人?
此外。
“石榴姐姐说,因为侯府,将军才坐上这个位置是何意?”
“难道不是因为将军能征善战,立下汗马功劳,才得陛下封赏吗?”
石榴见白玉禾闭目养神,当做没听见,便解释道。
“你也是将门之女,应该知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
“边关贫苦,侯府前后十数次,捐赠了百万粮草。”
“没有这些粮草,士兵饭都吃不饱,哪里来的军功?”
程双双睁大眼睛看向白玉禾。
边关有多苦,她亲身经历过,甚至也饿过好几次肚子,见过不少人饿死。
原来那些救命的粮草,全是侯府送来的!
可是将军从来没提过!
当她意识到侯府也是自己的恩人后,跪下朝白玉禾的屋子磕了两个头。
她好像。
没那么喜欢将军了。
正当她想说点什么,门外的小丫头来报。
“夫人,宫里来人了,请你速速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