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打着哈欠,眼里满是不耐烦。
“月租六块,押一付一,少一分都不行。”
侯三一听这价钱,脸上的笑就有点挂不住了,他偷偷拽了拽唐乔的衣角。
唐乔没动,也没看他,目光扫过院子。
男人见他们不说话,以为嫌贵,扭头就朝屋里喊了一嗓子。
“妈!有人看院子!”
很快,一个约莫五十来岁,穿着干净布褂的妇人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手里还拿着个掸子,上下打量了唐乔和顾峥几眼。
“就是你们要租?”
这妇人,应该就是房东周婶了。
“婶子,我们想租。”
周婶把掸子往肩上一搭,下巴微微抬着。
“价钱我儿子刚才说了,六块一个月,我们这院子地段好,干净,不还价。”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得一回交三个月的租金。”
侯三倒抽了一口气,三个月就是十八块,加上押金,他们手里这点钱连个零头都不够。
顾峥没说话,他侧着身,站在院门边上。
耳朵微微动了下,像是在听屋檐上滴落的雨水,又像是在听巷子外面的脚步声。
唐乔像是没听见周婶的话,抬脚就往屋里走。
她先看了前屋。
窗户很大,屋里确实亮堂,地上的青砖也干燥。
她走到窗边,伸手拨弄了一下那个木头插销。
插销的轴是断的,一碰就晃荡。
她又走到院子中间,对着排水的沟渠看了一眼,几片烂菜叶和泥巴堵在口子上。
最后,她进了后屋。
后屋是住人的地方,盘着一个土炕。
唐乔伸出手,在炕面上摸了一把,入手冰凉。
她顺着炕沿,指尖划过一道细细的裂缝。
三间屋子看完,她才走回院子里,看着周婶。
“婶子,这院子是好,就是有点小毛病。”
她指了指前屋的窗户。
“那窗户的插销断了,锁不上,晚上不安全。”
又指了指地上的排水沟。
“沟也堵着,再下场大雨,这院子里的水怕是都排不出去。”
最后,她的目光落向后屋。
“后屋的炕面也裂了缝,真要烧起来,烟气倒灌,是要出人命的。”
她每说一句,周婶的脸色就变一分。
唐乔语气很平静。
“这些东西,我们要是租了,肯定得自己修。买木料,请人工,这都是钱。您这六块的租金,就有点站不住了。”
周婶被她说得一噎,手里的掸子捏紧了。
“那……那五块五!不能再少了!”
她还是咬着牙不松口。
“还得交三个月租金!”
唐乔笑了。
她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那个包着钱的手帕,当着周边的面,一层层打开。
里面是七张一块钱的票子。
“婶子,我们是诚心想租。”
她把七块钱往前递了递。
“月租五块,押金两块。我们按月付。”
“我们租的时间长,只要您答应租给我们这半年内不涨价,咱们现在就写字据。”
七块钱,就摆在眼前。
周婶的眼睛盯着那几张票子,喉咙动了动,但还是没松口。
就在这时候,隔壁院子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拎着菜篮子的大娘走出来,看见他们,随口嘟囔了一句。
“哟,周家这院子又有人来看了?都空了快两个月了,真是可惜。”
周婶的脸一下子就挂不住了。
唐乔收回那七块钱,转身就准备走。
“既然婶子不方便,那我们再去别家看看。”
“哎,等等!”
周婶急了,赶紧叫住她。
一个月六块的损失,她可不想再多担一个月了。
“行!就按你说的!五块一个月,押金两块!”
唐乔回过身。
“那咱们写个字据。”
侯三赶紧从兜里掏出纸笔。
唐乔一边说,一边下笔。
“租期半年,月租五块,押金两块,每月一号交租。”
“租期内,房东不得随意涨价,不得私自进入院内。”
“房屋原有漏水、墙体开裂等问题,由房东负责修缮。”
她说到这,看了周婶一眼。
“前屋窗户插销,我们自己修,这个月的房租里,抵扣五毛钱的材料人工费,您看行不行?”
周婶都让步到这份上了,也不在乎这五毛钱了,连忙点头。
字据写好,一式两份。
唐乔拿起那张纸,凑到顾峥耳边,把上面的条款,一字一句念给他听。
“你听听,有没有漏掉的?”
顾峥安静的听完,手指在字据的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加上一条,若因房东原因导致租客无法继续使用,需双倍退还押金。”
唐乔眼睛一亮,立刻把这条添了上去。
周婶听着也觉得在理,没反对。
顾峥确认所有条款都清晰了,才对着唐乔点了点头。
唐乔这才拿起印泥,在那两份字据上,都按下了自己的红指印。
周婶也按了手印,收了钱,把钥匙交给了唐乔。
这镇上的第一个据点,总算是拿下来了。
侯三兴奋得直搓手。
“乔姐,我这就去买锁,再找人把这沟给通了!”
唐乔摇了摇头。
她走到院子中间,规划起来。
“前屋挂样衣,接订单。”
“中屋那间暗,正好放做好的成衣和包装材料。”
“后屋,安张床,垒个小灶,我们以后就能在这儿落脚做饭了。”
她指着院子的角落。
“那儿搭个木架子,离地半尺高,要铺上油布防潮。三天之内,孙红霞姐摊子底下的货,全都要搬过来。”
顾峥走到后墙边,用手里的木杖敲了敲墙体,听着回音。
就在这时,墙外传来一阵“咕噜咕噜”的板车声。
唐乔心里一动,问侯三。
“墙外面是什么?”
“是国营服装厂啊!”
侯三指了指。
“咱们这院子,跟服装厂就隔着一堵墙。每天这个时候,厂里拉废料的车都从这儿过。”
唐乔的目光闪了闪,把这事记在了心里。
周婶拿着钱,心满意足的走了。
顾峥拿着新钥匙,走到院门口,亲手把旧锁取下来。
又试了试门轴和插销,确认每个地方都稳妥了,才把门重新关好。
唐乔走进前屋,把那本记着第一笔代销账的账本,放进了木柜里。
这个小院,从现在开始,就是他们在镇上的家,是他们的销售点。
侯三以为他们今天会留下来收拾院子。
唐乔却把钥匙穿上红绳,仔细系好,塞进最贴身的衣襟里。
她转过身,看着村子的方向。
“先回村。”
“把账分清,把新院子的钥匙也分一把给小晴。咱们一搬,老粮仓那边,不能乱了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