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峥提着木棍的手绷紧了,整个人对着村口的方向,侧耳倾听。
院子里的三个混混也吓得不敢动弹,以为是自己的同伙出了事。
唐乔心里一紧,难道侯三被发现了?
就在这时,院墙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侯三压得极低,却带着兴奋的声音。
“乔姐!人跑了!”
他扒在墙头上,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我刚摸到后山那条道,就看见尖嘴和二癞子鬼鬼祟祟的过来了。”
“我来不及过来,就捡了块大石头,冲着他们旁边的空地就扔了过去!”
“那俩孙子吓破了胆,以为这边早有埋伏,连滚带爬的就往镇子方向跑了!”
侯三说着,激动得直搓手。
唐乔这才松了口气,侯三这小子,是真机灵。
她拉开院门,把侯三让了进来。
院子里那三个混混看着侯三,又看看门口的顾峥,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得干干净净。
他们明白了,今晚这是真的踢到铁板了,人家早就设好了套等着他们钻。
那个断了手腕的男人,哆哆嗦嗦的开口。
“大妹子,不,姑奶奶!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您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吧!”
“老歪和王麻子那边,我们一个字都不会说!”
唐乔没说话,只是走到桌边,把那片还插在木头里的刀片拔了出来,在指尖转了转。
刀刃在灯火下泛着幽光。
“滚。”
她只说了一个字。
那三个混混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的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的逃出了院子。
侯三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狠狠的啐了一口。
“活该!敢在乔姐头上动土!”
他转过身,又从怀里掏出那几块钱,小心翼翼的递给唐乔。
“乔姐,钱还你。以后有啥事儿,你吩咐就行,我侯三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人!”
唐乔看了看那几张被汗浸透的零票,没接。
“拿着,跑腿总不能饿肚子。”
她从那个破烂包袱里,又扯出几块稍微大点的碎布头,一起塞给侯三。
“这些也拿着,给你娘做两个鞋垫,下雨天不硌脚。”
侯三愣住了,他没想到唐乔还记着他白天随口提过一句老娘腿脚不好。
他眼眶一热,把东西死死攥在手心,重重点头。
“乔姐,我走了!有事你让人去黑市东头歪脖子树下传个话就行!”
说完,他一溜烟就跑了,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屋里屋外,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唐乔把门重新插好,走到灶台前,没急着点火。
她蹲下身,伸出手,从灶膛最深处,小心翼翼的往外掏着那层厚厚的灶灰。
顾峥没问,只是安静的站在她身后,替她挡住了从门口吹进来的夜风。
很快,一个用油布包着的小包被掏了出来。
唐乔解开油布,里面是那卷泛着幽光的真丝涤纶残料,还有一个小布袋,装着她买来的那些亮晶晶的纽扣和几根金属拉链。
她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被动过,心才算彻底落回肚子里。
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第一桶金。
“天亮还有钱要赚。”
唐乔刚把东西放好,想站起来,手指忽然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握住。
顾峥蹲下身,借着昏暗的灯光,摸到了她食指上一道刚被剪刀磨出的细小口子,还有指尖沾上的灶灰。
他没说话,只是摸索着从旁边水缸里舀了半瓢清水。
拉着她的手,用指腹一点点把她手上的灰尘擦掉。
他的动作很轻,粗粝的指腹擦过她细嫩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痒。
唐乔想抽回手,他却握得很稳。
“歇一会儿。”
顾峥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
唐乔的心跳漏了一拍,没再挣扎。
这点小伤,在前世跑业务的时候根本不算什么,可被他这么郑重的对待,心里却涌上一股陌生的暖意。
她嗯了一声,由着他擦干净手。
可人却没闲着。
她借着油灯的光,把从黑市淘来的那些旧衣物全都摊在地上。
“这件白衬衫,领口袖口磨损了,但身子是好的,可以改。”
“这包碎花布头,颜色还亮,能做小女孩的头花和衣裳补丁。”
“这条劳动布裤子,太破了,剪开当补丁料。”
她一边分拣,一边从原主那个破旧的日记本里撕下几张空白页,用一小截铅笔头,把这些东西分门别类的记下来。
白衬衫,一件。
碎花布头,一包,约三尺。
纽扣,十五颗。
拉链,两条。
……
她的字迹清秀,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
当她的指尖再次触碰到那卷真丝涤令残料时,脑海里那杆虚拟天平又浮现出来。
【物品名称:真丝涤纶混纺残料】
【核心成分:40%桑蚕丝,60%涤纶】
【瑕疵说明:染色过程出现轻微色差,布料边角有少量抽丝。】
【公道指数:+108】
【综合评价:材质极为稀有,手感顺滑,光泽度佳。瑕疵不影响大面积使用,适合制作高档丝巾、领结、发带等小件饰品,市场需求量大,利润空间极高!】
唐乔心里有了数。
她对顾峥说:
“黑市那地方,龙蛇混杂,风险太大,赚快钱也容易被人盯上。咱们不能老去。”
她指了指地上那堆分好类的旧衣服。
“下一步,咱们先从村里做起。”
“这些旧衣服,翻新一下,样子改时髦点,价钱卖得比供销社布票便宜,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肯定抢着要。”
穷人爱俏,但更爱实在。
用最少的钱,办最大的事,这才是能打开穷人市场的敲门砖。
顾峥一直安静的听着,等她说完,才点点头。
他拿起一个破碗放在桌上。
“麻烦你,把刀片和带着鞋印的泥块,收集在这里面。”
唐乔脸上闪过疑惑,但很快明白了。
她拿着破碗出去。
片刻后回来,把破碗放在桌上。
碗里,装着那片撬锁用的刀片,还有一块从院子里刮下来的,带着清晰胶鞋印的湿泥块。
“这些,留着。”
顾峥的声音不高,却很稳。
“以后有人想翻脸不认账,用得上。”
唐乔看着那碗“证据”,心里一动。
这个男人,不光能打,心思也同样缜密。
她把刚记好账的纸页递过去。
“帮我压着点,风大。”
顾峥伸出手,用宽厚的手掌稳稳压住了纸张的边角。
油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紧紧挨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几声鸡鸣。
天边,开始泛起一丝鱼肚白。
忙活了一夜,唐乔刚想伸个懒腰,院子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压低了声音的妇女笑骂声。
那声音在黎明前的寂静里,显得清晰无比。
“哎,你听说没?唐家那个新媳妇,昨儿半夜才摸黑回的家呢!”
“可不是嘛,还有人瞧见,跟着个野男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