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村子并不是特别大。
但是人并不少。
首先，地理位置也不算是深山老林里面，而且这边离京市还算比较近。这里边去京市谋生的不在少数，回来却也还是方便。
所以这个村子里面留下来的人并不少。
这就意味着，这里的水源是很重要的。
而村子里面是通自来水的。
不仅通自来水，各自家里还打井水。有时候为了省钱，洗衣服之类的，还是会用井水。
村里唯一的山，靠近村落的后面，更靠近另外一边。
山脉不够高，没有办法形成水源。
没有河流，也没有交汇，自然不会有可以游泳的地方。
江逆扫视一圈之后，重新问沈荇。
“你从小在这里长大，那你以前游泳是去什么地方？”风卷着山脚下的草叶擦过两人鞋面，沈荇垂着眼，指尖把路边一粒小石子踢得滚出去老远。
江逆的声音比刚才冷了些：“怎么，这里你们是用什么搭着棚子去游泳的？”
江逆只上前一步，影子落在她脚边：“你是孤女，那你爱水的习惯总该是从小养成的。这村子没河没塘，你总不能对着半亩稻田练水性吧？”
沈荇眼尾带着点没压下去的戾气，抬手就挥开了江逆伸过来要碰她脸的手，声音发紧：“江逆，你原来都查到这里了。”
她顿了顿，看着江逆不变的眼神，忽然又松了手，语气淡下来：“我之前并不会游泳，陆砚辞推我下水，你忘记了？是你帮我报课，让我学会了游泳——怎么，我学会了，喜欢水，就应该被怀疑？”
江逆摇头，指了指他们站着的地方往西边延伸的土路：“是么？可是你看这些路的时候，眼里满是陌生，根本不像是熟识或者很欣喜的样子。”
沈荇咬了咬下唇，没说话，脚下往山路那边挪了半步。
“如果不是从小就接触，只怕很难这样喜欢水喜欢游泳——沈荇，你不会从一开始就没有生活在这个村里吧？”
江逆说的风轻云淡，语气里却满是审视。
他显然在等沈荇的回答，也对她原本说过的所有的话，十分不相信。
沈荇望着他，好半天轻轻的努了努嘴，“如果我的解释你始终不信，我根本没有办法在说什么。”
江逆又说：“更有意思的是，你父母车祸已经在你十几岁，接近成年之后了。你却一次又一次说你是孤儿。孤儿，只怕不是十几岁孩子的本能反应。你是被父母养到十几岁的。可是你从没提过父母，也从没有回忆过自己的父亲母亲……”
江逆的话顿在了这里。
沈荇只觉得整个后背都在冒冷风。
这么细小的瑕疵，沈荇甚至都没有去想过。
也以为不会有人在意。
只不过，这样的瑕疵，实在是，没有什么好去解释的。
江逆的眼里满是不信，怀疑，甚至丝毫没有隐瞒自己对沈荇的怀疑。
沈荇微微的笑了笑，然后撸了撸自己被风吹乱的头发。
这山里的风，还是一如既往的大啊。
“江逆，你一定要问的这么仔细吗？”沈荇懒懒的笑了，“找一些捕风捉影的东西，为了证明什么？证明我是个疯子？证明我根本不应该相信你？”
江逆显然并没有被沈荇的话带偏。
“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这些事情？”江逆眉目间有些疲惫，“这些事，原本就很难说清楚。因为你整容，之前的容貌谁也难说清楚。村里人不认识你就变得有了说法。可是沈荇，你对这里的感情，却是瞒不了的。你不打算跟我说清楚？”
“我不需要跟你解释什么。我不会游泳，但是我喜欢玩水。这似乎不是什么太奇怪的事。最早陆砚辞也怀疑过，推我下水，害的我险些被呛死。如果不是后来去学了游泳，可能死了都没人知道。”
“至于，这个村落。我对这里，没有那么深的感情。我也跟你说过，父母死了以后，我并没有得到多么公正的对待，大家对我似乎始终心存芥蒂。甚至还觉得我是灾星。我太小，没有办法一一解释，只能忍着。整容后，也就很少接触。自然就淡薄了。”
“至于孤儿——”
沈荇停顿了下。
“我的父母，在我小的时候，把我丢在奶奶家，做过一段时间留守儿童。那会奶奶不喜欢我，总说我跟孤儿一样。结果这一说，真是把父母活生生说死了。”
“江逆，你不会明白这种感觉的。原本好不容易跟父母有了联系，过了一段开心的日子，可最后突然就死了。”
“在我印象里，我真的跟孤儿没有差别。”
沈荇说着，双眸红透了，几乎要哭下来。
“原本生我养我的地方，却成了我伤心到了极致的地方。”
眼泪落了下来。
沈荇哭着揉着眼睛，哽咽着说：“江逆，你跟我是不一样的。你最终有人接受了你。可是我没有人。父母死后，我拿着那些钱，到处寻找庇护。甚至家里的亲戚拼命的想要占有我的财产。东奔西躲，也没有躲开自己悲惨的人生。”
“好在房子留住了。”沈荇说道，“我至少，不算是没家可归。只不过这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我自己了。”
江逆看着她，好半天没有说话。
解释的真好。
天衣无缝。
甚至找不出一点破绽。
可是——
江逆的手微微的垂着，眼底满是疲惫。
天知道，他查了沈荇多久。原本以为动一些手段就能查到的东西，可最后一个都查不出来。
沈荇的背景单一的很，父母双亡，更是直接将她的过去全都抹白。
可是从她出现以后，桩桩件件。
江逆根本不信巧合。
陆家苏家，甚至如今傅斯年——只怕最后没有可以幸免的。
沈荇哭了一会，擦了擦眼睛，对江逆说：“江大少，我们回去吧。外婆还在那边等我。我不想在这里跟你费力解释了，没什么意义。”
沈荇说着，转身就朝外婆家走。
江逆立在原地，好久没有动。
这山里的风景真是好看，可惜，终究不是长久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