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东西,沈荇只能收下来。
似乎都没得选。
夜深人静,沈荇跟江逆睡在木头的床上,硬邦邦的,没有床垫子。
两个人都睡不着。
外面是青蛙的叫声,树上还有蝉鸣。
到处都是生命的迹象——可屋子里的两个人像是被硫酸洗礼了,此刻都板着脸,没有办法好好的平静下来。
也不知道挣扎了多久,两个人动了动,互相背对着对方。
谁也不知道谁睡着了没有。
而江逆能感觉到,沈荇后颈的碎发顺着呼吸轻轻颤,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慢,像是生怕吵醒了谁,可哪怕闭着眼睛,脑子里转来转去全是外婆攥着她手,把那个盒子塞给她的模样,那些盒子里是外婆晒了一辈子太阳的暖意,硌得她心口发疼。
不知道躺了多久,身后突然传来江逆极轻的翻身心动,紧接着,一只有些烫的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腰上,带着他身上惯有的雪松冷香,慢慢裹了上来。
“睡不着?”江逆的声音压得很低,哑哑的,顺着后背传过来,震得沈荇后脊轻轻发颤。
沈荇吸了吸鼻子,把脸往硬邦邦的枕头里埋了埋,声音带着哭过后的哑:“你不也没睡。”她说着,反手握住了腰上那只手,指尖冰凉,攥得紧紧的,像是攥着最后一根浮木。
“江逆,我刚才……不应该收对不对?”
“你没有错。”江逆收紧手臂,把人完完整整拢进了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鼻尖全是她发间沾着的、乡下晒过青草的味道,他轻轻蹭了蹭,声音沉得很,“疼就哭出来,不用憋着,我在这里。”
一句话刚落,沈荇的眼泪就瞬间洇湿了枕头,她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音,肩膀一抽一抽的,把所有的委屈和难过都往江逆怀里蹭。窗外的蝉鸣蛙叫还在不停歇,夏夜里的风带着稻花香从窗缝钻进来,吹得帐子轻轻晃,江逆就这么抱着她,安安静静地陪着,直到天边慢慢泛起了浅白的鱼肚白。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红着眼睛爬起来,根本都睡不着。
沈荇是难过,江逆是不习惯。
沈荇看着江逆的眼睛,忍不住心里好笑。这个惯于用最奢侈的东西的男人,却肯委身睡在这个木板上,还真是委屈了自己。
两个人起来,外婆已经早就起来了,在院里收拾了很久了。早饭都做好了。
见到两个人,心情似乎不错。
大概是因为,想到自己的东西,最终还是能给自己的孙女,怎么也是开心的。
“小荇啊,昨晚上睡得怎么样?”
两个人异口同声,“睡得不错。”
外婆说:“那就好。我害怕你们睡不好,还想给你们送两床被子的。又怕打扰了你们。”
“是我们打扰你了外婆。”江逆说。
沈荇跟着外婆忙了一会,吃过了早饭。
沈荇跟外婆说:“那我就先走了。”
却听见江逆说:“急什么,我们再去后山看看。我一直想去后山再看看。等我们熟悉以下这里,再跟外婆告别。”
沈荇登时心里不是滋味,但是没说。
外婆这时候说:“行,你们去,等中午来,我给你们做饭。”
沈荇还要拒绝,江逆却一口应下来。
外婆去收拾洗碗,江逆拉着沈荇,朝山上走。
“上次来,没有仔细看清楚村里的样子,这一次,我们好好的去看看,我可不想错过你的童年,我想好好的看看你的过去。”
沈荇没说话,只是安静的跟在江逆身后。
沈荇很快发现,江逆似乎对这里很熟,轻车熟路,一点都不像是第二次来的样子,更别提什么,想让沈荇带着过来之类的。
沈荇也不问他,只是跟着他,任由他在前面。
她就想知道,他要干什么。
沿着石板路往上走不多久,江逆在一处半塌的土墙院门口停住脚步,转头看向沈荇,指尖轻轻抚过院门口爬着青苔的石墩:“这里,就是你小时候住的地方对不对?”
沈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破落的院墙里杂草长到半人高,断梁歪歪扭扭搭在剩下的半间屋架上,风卷着草叶晃了晃。
她咬了咬唇,轻轻嗯了一声,刚想说这里早就没人住了,却看见江逆弯腰拨开拦路的荆棘,迈步走了进去,回头朝她伸出手:“过来,我带你进去看看。”
沈荇说:“上次来还没这么多草,长得真快。”
“没有人,自然就会快。”江逆说。
院子里跟从前差不多,其实以往外婆是会过来帮忙铲除的,这一次回来,应该是身体不够用了,没怎么在这里收拾。
江逆看了一圈,显然没有看到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又带着沈荇出来,朝村子的其他地方走。
这个村子现在的居住人口也并不是特别多。虽然跟其他靠近城市的村落比起来,算是多的了。
村里的独居老人格外的多,对于沈荇跟江逆的出现,似乎也并不是那么好奇。
江逆问沈荇,“你就没有什么想打招呼的邻居村民吗?”
沈荇说:“我整容以后,来的就不多了,家里出了车祸,就会有人嘲笑,有人落井下石。我不想跟村里的人过多接触。后来除了外婆直接断了联系。”
这话自然说的通。
江逆几次过来寻找破绽,也没找出哪里不对。
沈荇毕竟整容了,很多人根本不记得她了。再加上很多之前联系就不太多的。
两个人又顺着山路朝上走。
路过不少人家,也有人观望,但是沈荇没跟任何人打招呼。
江逆自然一直盯着她,想要找到她脸上的东西来。
沈荇显然知道他的想法,没什么人的时候,对江逆说。
“你不用像是找什么似的,非要从我身上找出点什么来。我觉着你这疑神疑鬼的,非常的有毛病。精神病你知道吗。”
江逆说:“那不如你把你的过去告诉我?”
“什么过去,我不是跟你说过了么?我能有什么过去。一个孤女而已。”
两个人到山脚下,快要上山的路停了下来。
江逆这时候指着下面对沈荇说:“正常的村子里,无论如何也是会有一些水源的,但是这个村子似乎更热衷于水井,山上没有什么合适的泉水下来。”
江逆又说:“你为什么会这么热衷于水,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水的?”
沈荇的手微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