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始时,一切挺正常的。
吃饭的地方,是江芸找的。
她与江池,也早在我们到底之前,提前了十分钟到,并点了部分菜肴。
看着江池那副略显不服,被江芸撇了一眼就当即收敛的状态,我倒也确定了个事。
江池还真是个货真价实的妹控。
示意服务员给我拿了个菜单,陆燃让我看看吃什么,之后他开始与江家兄妹聊天。
不过他们聊天的内容很玄乎,从这只股票聊到那只股票,从前景、走势、涨跌点延伸到更远,我不炒股,也没关注过那些,自然听了跟没听一样。
菜陆陆续续上来后,我们碰了三次杯,大佬们也没把话题扒开说,但看他们之间的氛围,好像江池撕扯我这事,马上可以翻篇了。
这一切,真的与我此前的生活经验背道而驰。
在我们老家这里,要是邻居们之间起了些在可调和范围内的冲突,一般会找些有点威望的人做和事佬,把冲突的双方拧在一起,要么指着鼻子再吵一顿爽的,要么动手扯衣领抓头发什么的,全都把愤泄完了,再讲和,那事才算翻篇。
没人会像这群大佬们一样吃顿饭,侃会大山,事儿就平了。
不理解但尊重,毕竟大佬们有大佬们的交流模式,肯定不能向我们这种市井小民的做法靠拢。
陆燃他有在努力适应我的生活境遇。
那我也该稍微迁就一下他的那个圈层的社交模式。
所以,我全程像一个有点脑子但不多的傻缺那样,看到大佬们笑,我也赶紧挤出一抹笑。听不懂也没关系,节奏要跟上。
吃完饭都快九点了。
江芸推着江池,她很客气道:“燃哥,还有——嫂子,我先送我哥回酒店休息,晚些再与你们汇合。”
她这话的意思是,还有下半场啊?
不知咋的,从江芸嘴里听到“嫂子”二字,我硬生生打了个颤,心蒙上了雾,有点懵逼也有点微妙。
生活真是一出好剧,越演越多娇。
得到陆燃的颔首回应后,江芸很快推着江池越过马路,朝着对面那家在我们本市最赫赫有名的五星酒店走去。
目光几秒,陆燃收回视线,他伸出手拢着我:“晚些,我与林奕东、贺知章,还有江芸,要为我们继续合作或终止合作,而玩一会牌。你要一起么,还是先回酒店休息。这次玩牌很重要,关乎到——我不想再有林奕东背着我、纠缠你的事发生,今晚必须理清一些事。”
陆燃没说得很直白。
但我听懂了他的暗喻。
即是那天在跑马场,哪怕陆燃言之凿凿说要终止奥盛、创亿两家合作,林奕东当时也应得爽快,实际上牵扯到大宗利益割据,不是一二句话就能达成的。
今晚,他们四个人要聚在一起谈判。
那大抵是,真正谈判的主角是陆燃与林奕东,江芸与贺知章做和事佬?关键时候可以拉架?
能想到那场面会热闹非凡,我要是跟着去看,一定能涨姿势。
可我不想。看到他们连吵架都吵不明白,拿腔拿调又各种拿乔的阵仗,我就烦。
我正要说我还是选择回酒店睡觉吧我不想看到那几个癫男,其中最癫的那个林奕东,就给我打了电话过来。
握着手机,看着林奕东那名字明明灭灭的,我有些无措的望着陆燃:“要接吗?”
“接。”
陆燃说:“开免提。”
我刚接通,那头传来的却是沈舒的声音——
“林先生,求求你……啊…….啊……不要…..”
那一声声的惨叫,直把我震得脸煞白:“舒舒?沈舒?怎么了?——林奕东!你到底在搞什么东西?!”
很快,沈舒的惨叫声静了下去,那边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里。
十几秒后,林奕东的招牌笑声就像一条毒虫,以张牙舞爪的姿态钻进我的耳朵中:“哇塞,许三思,看来你挺关心舒舒的嘛,你真是个善良体贴的好女孩~。”
“乖,舒舒,再叫大声点,再叫得惨一点,这样你才能得到许三思更多关心哦,乖,来,叫啊!怎么不叫了!”
“啊,林先生,好痛,求求你,不要扎我的眼角好不好,扎别的地方可以吗求你……”
短短两天下来,我都快被林奕东磋磨得有些神经衰弱了,想到他那些所作所为,我这下彻底绷不住:“林奕东你疯了吗,你在哪里……..!”
陆燃忽然伸过手,把电话挂了。
堵在口腔里犹如千军万马骂人的话,还没来得及释放就被截断,我有些茫然看着陆燃:“你怎么把电话挂了,我要问林奕东他把沈舒弄哪里去了,我要去把沈舒带出来。沈舒叫得那么惨,我担心她……”
“不要多管闲事。”
眼眸里一片平坦顺遂,陆燃语气也很平和:“林奕东不会轻易玩出人命的。她不会有性命之忧。”
他最后那一句话,让我一怔,心里涌起淡淡的凉:“万一呢?”
“那也是她的命运。”
拿过我的手机,慢吞吞的放回我的衣兜里,陆燃又说:“贪恋那一行的女人,不会有好下场。前阵子与汪扬吃饭,他喝多了在自顾自说,沈舒的合约早在几个月前就到期了,本来汪扬都以为他没得玩了,毕竟沈舒按流程走人,汪扬看在林奕东的层面不会再动她。但她没解约走人,反而走马上任接替阮清的位置,继续蹚浑水,路是她自己选的。”
我知道陆燃说得,有他自己的道理。
可他那种毫无波澜,稀松平常的口吻,让我有些不适。
不过也罢了。阶级的鸿沟真的犹如天梯。我有我市井小民的狭隘,陆燃当然也可以有他大佬层面上的局限。
只是,在知道沈舒对陆燃抱着无望的心意后,我的不适感无可避免达到峰值。
我真的不是圣母心作祟。我只是,从陆燃身上吃过太多情绪上的苦头,所以我很能代入沈舒。我更多是在过去的频道里,对上了沈舒的频道,仅此而已。
焦灼于沈舒目前的处境,我的语气难以按捺,略冲:“陆燃,你真认为沈舒敢拒绝林奕东吗?别说是沈舒,哪怕是我……哪怕是你明确跟林奕东说你跟我在谈了,他不还是像个神经病那样,想咬我就扑上来咬我!林奕东就是个疯子,沈舒有胆拒绝他吗…….”
我的手机震了震,是林奕东发了个信息。
“情溪会所九楼。许三思你来,把舒舒带走。我今天有点心情不好,下手没轻没重,我害怕搞出人命,许三思你快来保护我。”
林奕东这个毫无遮掩,赤裸裸的变态!他分明是用沈舒的人身安全,来对我施压,敦促我尽快决断。
这个情溪会所,就在我们斜对面,它在我们当地也是有些名堂的,它是这里唯一一家高级会员制会所,并且从一楼到九楼不断排序加码,楼层越高准入门槛就越苛刻。它那里最低端的准入门槛都要五万块。
要上到最高的九楼,不仅仅一晚要使出几十万的钞能力,新面孔还得有贵人带。
手死死攥着手机,我直视着陆燃,指了指会所的方向:“陆燃,你跟林奕东谈判在即,你不想另生枝节,我理解。能不能你把我带上那个会所九楼,我自己想办法把沈舒带出来。你肯定有办法能进去那个会所的,对不对?”
陆燃一动不动,他反客为主的,回凝我:“许三思,为什么你要为一个,与你谈不上很有交情的人,做到这种地步。你与吕苏交情深,你想管她,我可以理解。但你与沈舒,起码在我看来,并没好到你必须要管她的程度。”
“你是想说我圣母心发作吧。我不是。如果沈舒她是那种因为自己正在淋雨,就想把别人的雨伞也撕碎的人,我是不会管她的。我自保不暇,我哪还有多管闲事的心气。可沈舒她不是。”
随着时间推进,我心里的着急更浓几分,语速也不禁加快:“她是那种自己淋过雨,却希望身边人能有伞可撑的人。更何况林奕东哪里会好端端就去折磨沈舒,他就是故意的啊,他就是故意拿沈舒折磨给我看的!就算这件事的本质是林奕东犯贱、作恶,可若沈舒真的有三长两短,我不会安心的,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我又如何能问心无愧——陆燃,我求你,再耽误下去我真的怕沈舒她出意外……”
若有所思了片刻,陆燃皱着眉:“我们今晚就是要在情溪九楼玩牌,我可以带你进去。不过仅此一次。我与沈舒更没什么交情,我不想人情过度浪费在没有交情的人身上。这一次,就当看在、她曾经提醒过你注意林书群那份善意份上。帮完她这次,就算两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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