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听错。
吕苏说的是:“我要嫁给贺知章,他同意了。”
这些字我全都认识,但是组合起来,却硬生生把我的脑袋硬控住,并且暂时掏空了。
用手扶着脑袋,我用力拍了好几下,还是不敢相信:“苏苏,你说认真的吗?”
“没开玩笑。”
眼睛里潮气涌涌,吕苏几乎是咬牙切齿:“贺栋不是自诩他城府过人,把我当狗一样逗弄吗?那他也该尝尝被狗反咬一口的滋味。想想,他贺栋的亲骨肉,以后可能要喊他哥,多刺激,是不是。哈哈哈哈哈哈…….”
吕苏这一串笑,来的唐突,又收得急促,她用手抵在眼梢,狠狠捻去聚起来的泪珠,咬着血色缺缺的唇:“思思,你别劝我。我从小就是个不爱听劝的人。我唯一一次听劝,就是听我妈的劝,出来卖,我唯一一次听劝,把我送进了泥潭。都进了泥潭我还能怎么样,我索性在里面打滚好了。或者是我这些年活得太随心,老天爷把我打倒我就索性躺下,老天爷以为我不服,所以瞄准了我。”
“被瞄准了也没关系,只要我还没有被击毙,谁欺负我,我就要干回去。也可能是老天爷在救我呢,它不忍见我行尸走肉的活,所以用这一场磨难来救赎我,那我得笑纳。我吕苏,一定一定要干翻贺栋。干不翻也没关系,我不好过,他也不能过好!”
每个人,都该自担自己的命运。我不例外,吕苏也亦然。
尽管心里的担忧不断加码,我最终也只能握着吕苏的手,连宽慰的话都显得词穷,陷入了久久无声。
搀着吕苏,我们再回到那张桌子上。
哪怕早之前,我就多次见识过贺知章的演技,但今晚我依旧被他惊艳到。
吕苏才刚刚挨着桌子,正在看手机的贺知章当即放下手机,他站起来给吕苏拉了拉椅子,直到确认吕苏坐稳后,他才慢吞吞坐回原位。
没有再拿起手机,贺知章而是望着我:“三思,苏苏有跟你说,她要与我结婚的事,对吗?”
他是真不藏事!
也不能低声些吗,这很光彩?
脑子真的是被抽了一次又一次,我还没缓过劲来,也实在不愿多搭理贺知章,我也只微微点头,尽量保持缄默。
然而。
贺知章又有点癫症复发,穷追不舍:“三思,你怎么看?”
真是搞笑。
我能怎么看,我没眼看!
然而也是在这电光火石间,我忽然想到一点,那就是吕苏肚子里的孩子始终是贺栋的骨肉,即使吕苏带着孕肚向贺知章“投诚”,贺知章就真的能让吕苏顺利诞下孩子吗?
贺知章会不会先假意答应吕苏,等待吕苏放松警惕,他贺知章就会亲手打掉吕苏的胎?
若放在此前,我是不会这般恶意揣测贺知章的。
亲眼见识过他们那个圈层的丑陋与腐烂,我对贺知章的人品已经不再抱有希望。
双手藏在桌子下,我攥紧起来,直视着贺知章:“贺先生,我怎么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看。”
接住我的目光,贺知章眼里一片敞亮:“三思,你是在担心我会伤害苏苏吗?”
哦豁,直接摆上台面说了?
我点头:“是!我担心!”
“我会尽快安排苏苏搬入我家,与我同居。三思你若是担心苏苏,欢迎你随时来家里做客。又或者……你搬过来与我们同住,甚至你可以睡在我与苏苏中间,也没问题。我接受你的监督。”
手覆在他的手机上,贺知章点亮了屏幕看了看时间,他的手指重新抵在桌面上,轻击:“怎么样,三思你要搬来吗?你要睡我们中间吗?你甚至可以出于担心我会对苏苏动手动脚,压在我身上、抱着我的手、缠着我的大腿,不给我半点松懈、可使坏的空间。你这么担心苏苏,应该会为她做到这地步吧?如果你做不到,那你的担心,显得非常多余。”
……….
好深井的言论,好混乱的逻辑!
贺知章真的是挑得一手好离间。
嘴巴一抽,我快要压制不住自己,想要痛快输出时,贺知章的手机响了。
心不在焉的扫了屏幕一眼,贺知章却是站起来,走到了别处接电话。
真的有种这方唱罢那方登场的味道,贺知章刚走开没多久,林奕东来了。
他胳膊上还挂着一个看起来青春逼人也非常青涩的女孩。
那女孩穿着一身白裙子,头发像瀑布一样多而直,神情怯怯的,十分的安静。
烟不离手,林奕东坐下后,他朝着我做的方向吹过来一阵阵烟圈,他并附赠了我一个口哨,连带很夸张的打招呼:“哟吼,这不是那个一心一意要回老家创业发财的女强人嘛,怎么,才两个月就混不下去了,又滚回来了呢。三叔盼了又盼,终于盼到雨过天晴,终于盼到你许三思,主动来攀附他了?真是稀罕事儿~”
所以说,这个城市克我。
我在老家早出晚归披星戴月的,也能越忙越幸运。
一回到这里,就马不停蹄的左边一个牛鬼右边一个蛇神。
可幸的事是,我的原生胆不仅仅是短暂的回到了我的身体里,它并且在短短时间内重新生根发芽,给我重新渡上了一层屏障。
我忽然不再怕林奕东了。就像练武功、打通的任督二脉那样,我似乎战胜了恐惧本身。
怕个毛!
用陆燃的话说,有钱人杀人放火也得掂量后果,像林奕东这种级别的有钱人,他估计掂量得更谨慎。更何况我跟林奕东打过那么多次交道,我好像总在忤逆他。他要是因为我对他的忤逆而要对我大开杀戒,我早已经投胎十几次了。
默默地端起茶杯,我喝了一口,然后淡淡道:“林先生你忙你的,就当我透明人好了。”
意思是,我懒得跟他叭叭。
林奕东听懂了。
他面色如常,语气却极度阴阳怪气:“许小姐这小脾气,久有不见,甚是想念。许小姐这还没混出个人样,这小獠牙就那么沉不住气,敢到处咬人了。”
很好,我在林奕东嘴里的称呼,终于又从“许三思”变成了更有距离感的“许小姐”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林奕东千真万确,不会再偶尔病发的,要“关照”我了?
只要我不怕死,我就能一直不怕死了。
再度喝了一口茶,我语速平缓:“嗯,急起来我不仅仅敢咬人,乱叫的狗我也敢咬。”
先是微怔,林奕东夹着烟的动作也顿了一阵,他倏然发出一串老钱至极的笑声:“许小姐可算是混出头来了,都能耐到就差直接骂我是条爱乱叫的狗了。”
“不是的,林先生你别误会。”
骂人归骂人,我也没打算跟林奕东彻底撕破脸皮,所以我还是耐着性子遮掩了一下:“我只是话赶话的,向林先生你表达我目前的精神状态。毕竟不是有句话说得好吗,要成功先发疯,我目前刚好卡在要发疯的阶段。”
唇边噙着一丁点笑意,林奕东一整个神情却是似笑非笑,他把烟从嘴里拿开抖了抖烟灰,坐在他一旁那个又乖又安静的女孩当即伸出手去接。
倒没有像之前对待我那样,直接将滚烫的烟蒂摁在我的手心里,林奕东对这个女孩算是有几分仁慈,他只是将这半截烟慢吞吞的横放在女孩手上。
只是林奕东的动作卡得不太准,那燃烧依旧的烟口,有一丁点灼到了女孩的掌肉边缘。
这个女孩的皮肤跟阮清一样,都是那种白到发光的冷白皮,这种光彩夺目的白让她的美丽与脆弱,均是更上一层楼,所以只这么一丁点的灼热,就让她的手红了一小块,连同红掉的,还有她的眼睛。
可她却一动不动的,恭恭敬敬的捧着林奕东给予的痛苦,一言不发,只是微微的眼睛带潮,任是再铁石心肠的人,也我见犹怜。
林奕东当即伸出手去,一脸宠溺的揉她的头发:“静静真是个乖女孩。乖,就这样拿着,让与我亲过嘴的烟,在你手心里慢慢熄灭。一定要好好拿着,这是我给你的赏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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