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东身上那股子气场起来时,真的很骇人。
此时此刻,他显得非常的阴鸷冷狠。一如我初见他那样。
即使我胆子也练起来了,却还是被镇住,不敢再吱声。
这一次,又是林奕东开车。
他开起车来,真的很疯,并且他这一次又沿着环山道直通通的去,一定要将车开到无人之境,才停下来。
这一次没有观景台,下车后入目的是三洲田某个开发不到位的路段,偏、野、杂草丛生,这种环境令人极度不安。
唯一能让我感到有几分依仗的,是不远处有一盏路灯,那微微橘的灯光很仁慈,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杀出了一大片的光明。
林奕东走过去,蹲在路灯下,有一搭没一搭的抽着烟。
他一直抽了三根后,才仰起头,望着我:“许三思,看完这场热闹,你有什么观后感,跟我分享下。我想跟你谈谈心。不要虚情假意的敷衍我,和我发自肺腑的交流,能做到?”
我要信林奕东这鬼话,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那我今晚指不定要栽。
荒山野岭,孤男寡女,林奕东还是个含疯量极高的人,说不好我只错半个字,就要埋尸荒野。
心如擂鼓,我强作镇定,尽量往字少里说:“难过。”
带着一股漫不经心,林奕东冷笑了声:“为谁难过。”
继续给自己打气,我斟酌着:“为阮姐,也为林先生你。”
“许三思。你真他娘的…..有几把刷子。特么的,老子都多久没碰到像你这么会聊天的人了。你这小嘴是喂什么长大的,净知道捡我爱听的说。”
嘴上说得可好听,林奕东还是那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散淡的吐着烟圈:“其实你在心里,早把我骂烂了吧。你认为,是我逼疯了阮清。”
所以他林奕东到达想咋的!
我挑了他爱听的说,他就该直接领情,听高兴了,把他答应给我的跪地费转给我,我们就该干嘛干嘛去不行吗。非要在这荒山野岭的,聊个锤子的天。
再在内心腹诽,我还是得紧着自己的小命:“不知全貌,不予置评。林先生你与阮姐之间的事,你们才有发言权。我这种闲杂人等,不敢妄言。”
“我不妨直说。要是阮清有你一半的聪明,我会娶她。”
将烟从嘴里拿下,林奕东又把它举到眉毛的高度,他抖了抖烟灰:“可惜她愚不可及,什么都要贪。她贪就算了,可她只想贪,却从来没有自省过,她能不能受得起,她能不能拿稳。跟着我十年,她只长年纪不长脑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天真。我若选她作为我的人生伴侣,她非但不会令我更进一步,甚至她还会拖我后腿,那我要她何用。”
越说越离谱,林奕东继续魔幻发言:“更何况我睡了她十年,她就算再漂亮,保养得再好,她就算那处依旧那么紧致、销魂,对我早已经没那么吸引,我在她身上再用力其实也没什么爽感了。一个对我没多大吸引力的蠢女人,我愿意念在多年情分上,给她供养,继续让她养尊处优的活着,已经对她仁至义尽,她偏要在在这不合时宜的时刻里,对我逼婚。但凡她阮清懂事一些,她能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她都不会走到今日这种地步。”
林奕东说这话时,他的语气算得上轻,但每个字都像惊雷一样,砸在我的心里,很震撼。
在我旁观者看来,尽管林奕东很多事做得很癫,很为人诟病,但他是真的被阮清所牵动,他无法放下阮清。他与阮清之间,哪怕是错开的,也的确是双向奔赴的关系。
可即使如此,坐上了高位的林奕东,他仍旧是优先核算阮清的价值。
而且林奕东还很直接的承认,他其实也多多少少腻了阮清。
他可以很坦然的,向我呈现他人性里的卑劣,他在向我坦白他的喜新厌旧。
这似乎是他这种大佬级别男人,特有的傲慢,他并不介意将他的缺点暴露给别人看。
我正走神,林奕东已经敲上了路灯的柱子,他目前的状态就跟多动症没差:“许三思,你听完这些话,是不是感觉我很渣?”
保住小命要紧,我的感觉并不重要。
有些局促的搓了搓手,我开始已读乱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
差点被我这句话弄沉郁了,林奕东静默了良久,他站起来,朝我靠过来,他话锋一转:“你没与小燃和好。你拒绝了他。”
是非常肯定的陈述句式。
可能是这段时间林奕东私底下与陆燃有接触,也可能从我的状态得出结论,总之他越走越近。
本就紧绷的心,更惊惶,我不动声色的后退了两步,将与他的距离保持在稍微安全些的范畴内,我有些想要套交情的意味,也确实深以为然:“我记得林先生说过,林先生要当一个感受到被爱,才会爱回去的人。我觉得非常有道理,所以打算以林先生为榜样…….林先生你能不能别靠过来了,我害怕…..”
“这会儿才来害怕,许三思你的害怕会不会太迟钝了些?”
三作两步,林奕东倏然贴在我身上:“即使我对阮清热情不再,可她就像魔咒一样,这十几年已经根植在我的人生里,根深蒂固。阮清哪里只是绑架了她自己,她还连带着绑架了我。许三思,我也很可怜,我比小燃更可怜,你能不能像可怜小燃那样,也可怜可怜我——”
停了停,他一字一顿:“帮帮我,让我试试看,我能不能破了阮清的魔咒。我真的不愿再与她纠缠。我现在会再管她,只是看在昔日的情分上。我不再拿她当爱人,我只拿她当个生病了的家人照看。许三思,你既然放了小燃,那你要不要尝尝我的…..”
尝他的什么?
他林奕东什么意思?
他是在对我做底线测试吗?他先是给我大放厥词,说尽他人性上的劣质点,再来问我要不要他?
干嘛呢?他先把自己定性成为一个垃圾,再来问我要不要收废品?
真的感受到了冒犯,可我真的挺害怕林奕东这种纯疯的人,我再难绷,也要绷住。也是为了破局,我不得已也将阮清搬出来。
当然,这其中也夹着几分为阮清鸣不平,我说:“林先生,你不认为你对阮姐过于苛刻了么?她与你相处十几年,我才与你相识几个月。你开口就说什么,她要是像我这样聪明你才会娶。但有没有可能,我这所谓的聪明,不是我本质上带有的,而是你因为我们初相识的新鲜感,由你赋予给我的…..有没有可能是我们接触太少,你并未深入了解我,你还没来得及发现我别的愚蠢…..”
“许三思,你不够了解阮清。也不够了解你自己。”
垂下眼眸,林奕东突兀用手支着我的下巴,将我的脸抬起来:“早些年,那时的我还是林家的边缘人,每个月拿着几十万的零用钱,过得不宽裕,远没达到阮清要完美爱人的标准,她从未强求过婚姻。她后面向我逼婚,是因为我拿下林家的掌家权,我的身价不一样了。所以并不只有我在卑劣盘算,阮清也在权衡利弊。我跟她不过是半斤八两,谁也怪不得谁。我跟她阮清能走到一起,本质上是因为我与她是同类,我与她彻底走不下去,问题也出在这里。”
舌尖微微舔唇,林奕东声线下沉:“而你,干脆放掉了身价百亿的小燃。你跟阮清的区别,还不够明显么?不管你出于什么原因作出这个选择,这都能成为你聪明的佐证。小燃是你能接触到的天花板了,正常情况下,他想要你,愿意给你名分,你该被贪欲裹挟着作出决定,半推半就也好、稀里糊涂也罢,你该稳稳抓住小燃才是。哪怕你放小燃是你欲擒故纵的手段,你也远比阮清高明得多,不是么。”
手转而扣住我的后脑勺,林奕东将我的脸朝他胸膛上撞去,与此同时他埋下脸来,几乎是咬着我的耳朵:“既然阮清三番四次冤枉我们有一腿,不如我们直接坐实。反正你不属于任何男人,那不妨再回来跟我。我的X能力很强,我状态好的时候坚持个四五十分钟没问题,一晚三四次也是小意思,许三思,我也能送你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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