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可不必,这样费周章的预告我与他早就注定好的结局。
这样我更容易碎掉。
为这场本就该离别的离别碎掉。多不值当啊,是不是。
他也就只吻了短短一瞬。不会超过十秒。
我可恍惚得感觉,过了很久很久。
这几月,真的像一场梦。
一场掺杂着情欲探索、情感求索、峰回路转得犹如过山车般跌宕的梦。
不能眷恋。
我更该克制住自己的贪婪,从这一场噩梦与美梦的交集中醒来,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去!
我该捡起在这个圈层撒落破碎的尊严,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上!
睁开眼睛,我望着陆燃,陷入无声。
他也不再说话,只是将我揽了过去。
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睡着的,总之醒来时,我躺在床上,陆燃则坐在沙发上,他已穿戴整齐,连腕表都戴得端端正正。
他看向我,是还算平等的,与我协商的口吻:“要不要一起吃个早餐?”
那就意味着,我可以随心而行,同意或拒绝。
我摇头:“不了。”
神情微微滞,陆燃倒没再坚持:“许三思,我让司机送送你。”
再次摇头,我拒绝得很干脆:“谢谢陆先生的好意,但我自己走就好。”
当初是我主动走入这一场迷局。现在当然要由我自己,亲自走出去。不该让任何人送。尤其这个人,最不该是他陆燃。
“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找我。”
顿了顿,陆燃补了一句:“我会尽量帮你。”
大佬就是大佬,哪怕是这么生活化,这么套路化的告别词,从陆燃的嘴里说出来却总另有一番风味,让听的人,感觉像是拿住了千斤般的重物,很有死去活来的感觉。
却又像是不痛不痒轻描淡写,令人感伤。
没有余力再去考究陆燃这番说辞里的诚意,也没有精力与他掰扯其实我早没了他所有联络方式,这一面或会是我与他的最后一面,我总该说些好听的。
想了又想,我说:“陆先生,我祝你长命百岁。拜拜。”
从此路归路,桥归桥,各自珍重吧。
我要抓紧时间马不停蹄的走出他的世界。
这一段路真的好漫长啊。
我几乎是走了一整个上午,才彻底走出了这一场困住我太久的牢笼。
林奕东送的显微镜与辞海,最终也被我挂上了咸鱼,在静待询价的空档里,我尝试着给阮清发了个微信:阮姐,我需要解约,请问你什么时候方便?
阮清一直没回复我。
直到晚上九点多,阮清在那个工作群里连续发了好几段通告。
“自从公司开业以来,承蒙各位姐妹关照,让公司业务能蒸蒸日上,顺利运营这么多年。我能遇到各位姐妹,是我人生之幸。公司有众多姐妹支持,也是公司之幸。为了给各位姐妹创造更好的就业环境,公司会有些业务上的升级调整,接下来一个季度内,公司暂停对外接商单,也暂停所有临时派单。”
“业务调整期间,有专客履约中、临约中的姐妹,均需确保正常履约。以上部分姐妹佣金正常发放。部分接散单的姐妹,若愿耐心等待,可到公司行政处上报登记,每月领取5000元基础生活费至业务升级完成。当然有部分姐妹要另择良枝,公司也尊重大家的选择。”
“重点提示:凡是签过专客合同的姐妹,不管专客合约是否在效内,且本人与公司合约年限期超过24个月(包含24个月),因公司系统升级,暂不支持解约,这部分姐妹请耐心等待,待升级完成后再作处理。”
“最后一点,所有借住在公司宿舍的姐妹,需本周内搬离宿舍。因该栋物业移权,实在是无奈之举,请各位姐妹配合执行。”
发完这长篇大论后,阮清并艾特了全群。
之后,她给我打了电话过来。
可能是感冒了,也可能是哭了太久,阮清很是沙哑,她说:“妹妹,群内信息看到了吗?你去看看第三段。”
得到我的肯定答复后,阮清一副很抱歉的口吻:“妹妹,辛苦你再等等,公司目前不支持解约,等系统升级完毕,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来解约的。”
空欢喜了一场的我,终究没忍住,问出口来:“阮姐,到底是谁在阻我?你之前明明不是这样说的,你明明也支持我解约。”
阮清在那头静了约有半分钟之久,她的声音里忽然沉积了无数澎湃的情绪,她提高了音量:“林先生要放掉我!他直接说以后不会再管我,也不会再见我!我不甘心就这样被林先生说放就放!我跟了他十年,我一直是很难怀孕的体质,我好不容易怀孕了,我想要自己的孩子有个光明正大的身份,我只是想要有一个名正言顺继续跟着他的身份,我就是贪心了吗?我就罪不可赦了吗!”
音量又高出几个度,阮清的声音渐渐竭嘶底里,又夹着几分呜咽:“这些年,我专心致志的对他好,我把我所有的时间精力全都花在他身上,我爱他,我害怕失去他,我想要婚姻,我有什么错?!哪怕我是做那一行的,我刚开始也是清清白白的,只跟过他一个男人!他却借口我的身份不配,又说什么林家不容我这样的,我哪样了?我到底是哪样了?我当初也是清清白白跟着他林奕东的啊!”
听得一颤一颤的,我只能尽量安抚着:“阮姐,你慢点说…..”
情绪一触即发,阮清渐渐的,隔着电话暴走了:“许三思,我跟林先生十年,你才出现几个月,你就想取代我在他心目中的位置,你想得美!我就不放你走!我要拿着你的小卡片到处发,我要把你卖给无数个男人!我要把你弄烂!你其实就是个烂货了!为什么林先生可以对着你这种烂货动心,也不愿原谅我!我只做错了那么一件事啊…..为什么他就要一直揪住不放…..”
一整个目瞪口呆,我的心提起来:“阮姐…..”
“你闭嘴!”
这句话之后,阮清那头传来哐哐当当的打砸声,这个杂乱将近持续了两分钟后,阮清的神志似乎回来了,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茫然:“妹妹,你还没挂电话吗?你还有什么要咨询的吗?我这边不知道怎么回事,很多东西都摔碎了。”
她不是装的。
阮清她是真的骂完我,就忘了。
她的精神真的出问题了。
阮清她…..好像疯了。
五味杂陈,我竭尽全力才能摁住那些源源不断的悲凉,我不敢再刺激阮清,只能先尽量顺着她:“我刚刚没说什么,阮姐。”
“哦,行。那妹妹,这几个月公司没业务派单,你有需要也可以去行政部领取生活费。”
又恢复了那副深谙人情世故的模样,阮清笑了笑:“妹妹,有很多姐妹私聊我了解情况,我先挂电话哈,改天有空我们一起喝茶。”
结束了这通电话后,我在炙热的盛夏里,出了浑身的冷汗。
内心的烦闷、惶惶,实在是无处释放,我只能找吕苏,想跟她聊聊。
可我一连打了好几次,那头都提示我,对方不在服务器。
不得已,我翻出了沈舒的电话。
在电话里掰扯了几句,没想到沈舒就住在我楼上,知道我单独住着三房二厅,她就下楼来找我了。
简单交流了一番后,我才知道从玫心海岸回来后,汪扬买了沈舒半年的临约,所以沈舒算是在公司停止派单前,擦着边的,暂时上了车,不至于没工开。
联系不上吕苏,我也多多少少有些担心,不自觉的把话题扯到吕苏身上。
沈舒漫不经心的抽着烟:“那晚在海边篝火晚会,我依稀听到贺栋许诺要带吕苏出国玩一圈。可能她出境后,没来得及开通国际漫游。”
话到这里稍作停顿后,沈舒有些欲言又止:“那个…..许三思,你要是腾得出空,找个方便的机会,你好好劝劝吕苏,让她别犯傻。”
我有些懵:“劝吕苏?她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