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情逐渐焦躁,陆燃却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去克制,他的气势倏然减弱,弱到犹如人人可犯那般:“先听这次。”
说完,他松开了我:“你的伤口还在流血。必须去医院。林氏这家疗养院的急诊只对内部开放,我们去离这里三公里的另外个医院。”
等我们出急诊里出来,时间已经行至凌晨。
望着包扎成个猪肘子的左手,再想想右肩上还没来得及长好的伤口,我真想笑。
在这一行能不能捞到钱另说,这伤口是想捞多少有多少,一块没长好另一块又来,这种源源不断有所收获的感觉,太特么的爽了!
可也只有我感到爽罢了。
陆燃分明无法与我共感,也更没法与我同频。
他由始至终皱着眉,呈现出毫无死角的低气压。
反正现在伤口也处理完了,也该处理跟他之间的事了。
把话说清楚比较好。
这样拖着,也难受。
陆燃要愿意放过我,我尊他做义父都行。他要是不愿意放过…..不,我必须要让他愿意放过我。我真的受够了他们这一群癫男!他们一个二个的,都是癫的!他们都太能耗人了,再被耗下去,我肯定要疯。
更何况我拿到的钱,扣除解约金后,也已经足够我的目标数额了,我真的不愿意再去当陆燃那个玩具筐里,没有独立人格的、任由他挥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具了!
别说他陆燃不爱受人掌控。我也一样。只要有机会,我怎么着也得试试脱控才好。
所以我一定要把话说出格些,直接说死!才能向死而生。
战术性的清了清嗓子,我主动,并且直接道:“那个….陆先生,谢谢你帮我拿回合约。那个…..我跟着林先生也有段时间了,我跟林先生….也有了些边缘性的接触。陆先生一向有洁癖,这样的我,给你,你估计也不乐意要了。所以,你懂我说的意思吗?我们就到这里,拜拜….?”
好险,我就不该有空时到处网上冲浪,被那些烂梗入脑,我差点刹不住车,要说出拜拜甜甜圈珍珠奶茶方便面了。
幸亏刹住了。
否则在这种该郑重其事告别的时刻,闹出笑话就不好了。哪怕我与陆燃之间的开始很烂,中间过程很烂,结尾也很烂,可我还是不忍拿着那些人人唾手可得的烂梗,为我与他之间,划上那么轻浮的休止符。
他陆燃,该被我与那一段污点放在一起,一同在我的身体某处里,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与我的人生共存,可能会让我午夜梦回,想起他时,不止感到羞耻,还会感到隐痛。也就仅此而已了。
而陆燃,他还是那般的敏锐,只是心不在焉的轻轻一瞥,就能看透我。
“许三思,你犯不着故意用这种话来刺激我。”
凝住我,陆燃有些意气阑珊的模样:“不管你与林奕东接触到什么样的程度,若你是出于自愿,那是你的自由。如果你是出于被迫,那该受到谴责的人是我,是我让林奕东从我的手里,将你带走的。如果我对此心存芥蒂,那该解决这个问题的人也是我,不是你。但你的意思我听明白了,你不愿意再跟我瓜葛,我可以尊重你的选择,我可以放你走。”
“但是——”
目光落到我缠着数层绷带的手掌上,陆燃渐渐抬起头来:“我要再得到你一整夜。”
非常符合陆燃的理性消费主义人设。
也对。
他又不是搞慈善的,不管他出于愧疚也好,出于补偿也罢,他为了花了那么多钱出去,他提出这点真的不过分。
反而是我不知人情世故了,我该主动报答的,而不是等他陆燃开口要。
而且他没直接说,他要*我一整夜,他那么隐晦的表达,已经给足我体面了。我也该懂点事,拿稳这份体面,并且也回馈他几分热情才对。
点头,我说:“行,那陆先生我们是就近开房去?近点好,这样不至于浪费时间,陆先生你可以多玩会。”
眸里暗涌迭起,陆燃半响后:“回你们学校附近那个,我们之前住过的酒店好了。”
重新坐上车后,陆燃静默着,他一如我从前那样扭过脸去看倒退的风景,他紧锁的眉头还是没能展开。可即使如此,这样皱着眉低气压的他,依旧对我有着无尽的吸引力。
透过镜子的映像,他看了一路千篇一律的风景,而我看了一路变化多端的他。
他在我的心里,有着很多副面孔。
那些丰富的面孔重叠在一起,即使如此,我还是拼凑不出一个真正的,完整的他。
令人遗憾。
终于到了。
因着陆燃的安排,胡庆早早开好了那个豪华套件,备好了换洗衣服,还备好了红酒冰块。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胡庆非常有边界感,他没备好安全套。
没关系,反正是最后一次了。特殊情况特殊处理,我可以再吃点事后药。
成年人之间无需多言。
在陆燃拿给我睡袍时,我越过睡袍抓住他的手,热情的发出邀请:“陆先生要不要一起洗?”
皱眉,陆燃似乎与自己的理智博弈了一下,之后他拒绝:“不用,你先洗。”
被拒绝了也没关系。他不一起更好。因为浴室,真的不是一个给我带来美好回忆的地方。毕竟他陆燃曾经屡屡借助浴室,对我完成了一场接一场尊严上的围剿。
所以我也就是表面上求仁不得仁,实际上,仁义已成。
之后是陆燃去洗。
他洗了很久很久,以至于我都有些熬不住,在等待他最后一次宠幸的过程里,有些昏昏欲睡。
终于,陆燃带着一身水汽出来,他挨着我坐下,他为自己倒了一杯酒后,只是将的头靠向他的肩膀:“困了就睡。你睡着了,我会抱你到床上。”
迷迷糊糊的睡意倏然散尽,我猛的变得意识澄明,并有些贪婪的蹭了蹭他的肩膀:“我也要喝一杯。”
陆燃的手很自然的贴过来,落在我的头顶上,他像在摸一条快要被他放生的小狗,或是因为离别在即,他展现出了以往从未有过的耐心与温柔,他带着些劝导的口吻:“你不能喝,许三思。你有伤口,还吃了药,不允许喝酒。”
我们之间的氛围忽然变得非常好。是史无前例的好。
在我与他陆燃即将彻底分别的当口,我们之间的美好氛围,盖过了此前所有,是的,是盖过所有。
原来这就是回光返照的感觉啊。
这种感觉真好,好到纯粹,好到令我撼动,好到令我的心,被裂痕肆意攻击着,碎成渣滓。
所以我也终于可以短暂的,像陆燃那样,无心的,放肆的,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于是我说了句特别破坏着氛围的混蛋话:“陆先生,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做?”
“不做。”
陆燃答得干脆,又像是怕我听不清楚似的,重复了一遍:“不做。”
没有得到设想中的答案,我茫然:“不做?为什么?”
“因为我要给你留个好印象。我不想你以后想起我时,只觉得我是个禽兽。”
酒杯放在唇边,陆燃两只手指心不在焉的捻着:“尽管我就是。可我还是想在你面前,保留这份体面。”
停了一小会后,陆燃倏然扔下酒杯,循着酒水倾洒,他猛的将我的脸转过去,唇贴上来:“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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