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看清掐住自己脖颈的那张脸,先是一愣,随即停止了挣扎。
眼前这人,不就是那个连名分都没有、毫无背景的平民兽人吗?
她眼底的慌乱退去,换上毫不遮掩的鄙夷,从牙缝里挤出几声冷笑。
“一只养在后院解闷的玩意儿,还真把自己当半个主子了?”
她大口喘着粗气,话里夹枪带棒,字字诛心。
“二殿下要迎娶的,可是东方鸢尾国最尊贵的王子!等正夫进了门,你这种货色,连留在屋里提鞋都不配!”
王宫上方突然乌云密布,黄豆大的雨珠倾盆而下。
洛泠渊任由大雨将衣服浇透,单薄的布料紧贴着身体,冷得刺骨。
可周遭所有的寒意,都压不住他眼底疯狂翻涌的红血丝。
“娶……王子……”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这三个字在反复回荡。
被人随手拨弄两下,给了点甜头,然后又毫不留情地丢掉,这种被当成玩物戏耍的感觉,让他灵魂深处属于人鱼的暴戾与凶性,彻底失控了。
他的双腿在雨水中变形,银蓝色的鳞片钻出皮肉,一条巨大的鱼尾出现在花园里。
远处的长条游廊下,缇兰王国的第三王女黎芸正百无聊赖地避着雨。
当她看见花园中那条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美丽鱼尾时,眼睛亮得吓人。
她早就听闻二姐黎初从海边捡回一个绝色少年,本以为只是个普通货色,没想到……竟然是血统高贵的幻海人鱼!
嫉妒与贪婪瞬间占据了她的理智。
“不管用什么法子,把这条人鱼给我活捉!”
黎芸推开身前的侍卫,指着花丛的方向,声音尖利地嘶喊。
十几个全副武装的重甲侍卫拔出重剑围了上去。
洛泠渊缓缓抬起头,原本来清澈的蓝眼睛,此刻布满了凶光。
他张开五指,指甲变长化为利刃,竟徒手去抵挡当头劈来的重剑。
坚硬的骨甲划开了特制重甲。花园里飘起血腥味,令人作呕。
第三王女看着倒了一地的护卫,尖笑出声。
“你在这儿发疯有什么用?”她肆无忌惮地嘲弄,“你的主人马上就要去东方迎娶正夫了,她才不会管你的死活!”
视线黏腻地滑过洛泠渊那张沾了血污却依旧惊心动魄的脸,她嘴里吐出的话愈发下流:
“既然我二姐不要你了,不如你乖乖爬上我的床。本殿下今天心情好,说不定能赏你个暖床侍夫当当。”
“二姐不要你了。”
听到这几个字,洛临渊胸口一闷,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面色惨白如纸,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摇晃。
侍卫队长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绕到他身后,用尽全力将手中的重剑剑柄朝着他的后颈狠狠砸下。
剧痛顺着脊骨蔓延全身,洛泠渊甚至放弃了抵抗。
他的世界早在听到那句“不要你了”时便已崩塌。
庞大的身躯“扑通”重重砸进泥潭,双眼闭合前,只留下一滴混着雨水的眼泪,化作一颗黯淡无光的珍珠。
第三王女走过去,用鞋尖挑起那张沾满泥污的脸。
“带回我的寝殿,别走正门。”她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眼底满是亢奋。
……
缇兰王宫主殿。
黎初看着外头的暴雨,心头那股没来由的焦灼感越烧越旺,连平日里最爱喝的热茶都觉得寡淡无味。
“砰”的一声巨响,两扇殿门被人仓皇撞开。
贴身侍女连滚带爬地跌在地上,连头都磕不利索了。
“殿下不好了!”侍女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打着哆嗦。
“阿朝公子在花园变了人鱼,不小心伤了人,被三殿下动用私刑强行带走了!”
“咔嚓。”
黎初手里的茶盏,硬生生被捏得粉碎。尖锐的瓷片扎进指腹,血珠顺着指缝一滴滴落在地上。
黎初站起身,抽出挂在墙上的高阶黑金长鞭,甩开欲上前包扎的近卫。
心底只剩下一个念头。
那个只会缩在自己怀里掉珍珠的蠢鱼,若是真掉了一块鳞片,她要整个三王女寝殿陪葬。
……
第三王女的奢华寝殿内。
“放开我……初初要是知道你绑了我,她一定会杀了你!”
洛泠渊被迫靠在一根柱子上。手腕被黑铁链锁着,高高吊在墙壁的铁环上。
美丽的银蓝鱼尾,被一张带倒刺的铁网死死扣在地面,稍一挣扎便血肉模糊,痛得他浑身痉挛。
最折磨人的,是他脖颈上套着的那个特制金属项圈。
项圈内侧刻满了封锁精神力的铭文。
他稍微动一点用异能的心思,强悍的电流就顺着脊椎骨往下窜,电得他浑身发颤,眼前发黑,喉咙里压着痛苦的闷哼。
第三王女黎芸手里端着酒杯,里头的药剂泛着惹人遐想的红光。
她走上前,一把掐住洛泠渊惨白的下巴,把杯子往他嘴里怼。
“还惦记着我的好二姐呢?”
她欣赏着洛泠渊的狼狈与痛苦,笑得格外猖狂。
“女王陛下的病已经被你的血治得大好了,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她不会来救你,永远不会。”
红色的药水顺着洛泠渊的嘴角往下流。
“知道这是什么吗?西域进贡的好货,专治你们这些硬骨头。现在嘴硬,等会儿药劲上来了,还不是得扭着腰,缠着我求饶?”
“放开我……我不喝……”
洛泠渊拼了命地挣扎,手腕上的铁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新撕开的血口子深可见骨。
那双通红的眼里,尽是玉石俱焚的疯癫与绝望。
“轰——!”
一声巨响,寝殿门被人一脚踹开。
黎初踩着一地风雨,走进了大殿。
她抬起眼皮,目光越过那一屋子的奢靡,直直盯在玄铁柱子上。
遍体鳞伤的人鱼,那条血肉模糊的尾巴,还有他脖子上那个正在“嗞嗞”闪着蓝色电光的项圈。
黎初的手指一寸寸收紧,鞭柄被捏得咯咯作响。
“你竟敢擅闯……”
第三王女那句尖叫才滚出嗓子眼一半,黎初手里的黑金长鞭已经挟着雷霆万钧之势抽了出去。
带倒刺的鞭梢毒蛇一般甩在第三王女的侧脸上。
黎芸连人带椅子被这股巨力抽得横飞出去,重重撞在十几米外的墙角,发出一声闷响。
黎初迈开长腿,几步走到被摔得七荤八素的第三王女跟前。
“我养的东西,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碰了?”
一口带血的唾沫堵在喉咙里,第三王女趴在微凉的地砖上,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
她艰难地掀起眼皮,仰视着上方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眸。
从小到大,她最嫉妒的就是黎初。
听说黎初捡了个平民兽人,她笃定那不过是王女闲得无聊养的逗趣玩意儿,随便怎么践踏都行,只要把这条鱼踩在脚下,就等于踩了黎初的面子。
可她千算万算没算到,平时那个权衡利弊、运筹帷幄的二姐,竟然为了这条下贱的鱼,连王室的表面功夫都懒得维持,直接打上门来。
看着黎初提着那根往下滴血的黑金长鞭,第三王女心底泛起一阵细密的胆寒,甚至连半句求饶的话都卡在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