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的另一处古堡内的大床上,晏殊寒双眼紧闭。
他身上的黑色战甲不见了,换成了一身华丽的王子礼服。
暗金色的流苏从肩章垂落,却被一层黑色雾气缠着。
那些黑气如同活物一般,顺着他的脖颈蜿蜒攀爬,把想要靠近他的所有活物尽数逼退。
任何沾染到这股气息的生命,都会在瞬间被吸干生机,化为枯骨。
“滚开……”他在昏迷中发出沙哑的低喃,眉头紧蹙。即便陷入沉睡,那股排斥一切的戾气依然令人胆寒。
王国祭司站在床边几步远的地方,不敢再靠近,面色凝重地向身旁的女王低头禀报。
“陛下,诅咒的侵蚀已经到了最后阶段。”
“王子殿下在这座古堡中已经沉睡了整整十八年,今年是解除诅咒的最后期限。”
女王穿着长裙,手上的护甲掐进了肉里。
“还没有找到破解的办法吗?”
祭司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晏殊寒毫无血色的薄唇上。
“寻常的药剂对这种深渊诅咒毫无用处,唯有找到殿下的‘命定之人’。”
祭司停顿了一下,继续补充解释。
“单凭浅尝辄止的触碰,根本无法穿透这层厚重的黑雾。”
“必须要用最契合的灵魂去引导,用真爱之吻去唤醒殿下。”
“若半年之内无法找到命定之人,殿下将会彻底失去生命体征,灵魂消散于虚无。”
古堡女王盯着床上毫无生气的儿子,眼底涌起一股决绝。
“传吾的旨意,向整个大陆下达最高悬赏令。”
“无论出身贵贱,无论种族为何,只要能唤醒吾的儿子,不仅能带走古堡地宫里无尽的财富,更将直接成为这个王国下一任的主人。”
……
帝星中央星堡议事厅内。
沈祈单膝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头颅却低垂着。
“陛下,月光湖被破坏的现场已经全部恢复原样。”
他平稳地汇报着善后事宜,藏在身后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第九舰队的精锐已经接管了那片区域,连一只飞虫都别想靠近。”
汇报结束,大厅里一时安静下来。
沈祈抬起头,眼睛里透着一股藏不住的急躁。
“属下担忧第二王女殿下的安危。”
帝国女王坐在高位上,并未因为他多嘴而生气。
她缓缓闭上双眼,双手交叠置于膝头,无形的王室血脉之力顺着虚空蔓延开来。
这股力量跨越了位面的阻隔,在浩瀚的宇宙中捕捉着那一抹微弱却坚韧的联系。
确认代表黎初生命的那簇星火依然在顽强跳动后,女王才重新睁开眼。
“你做得很好。”
女王威严的声音在议事厅内盘旋,眼神变得锐利。
“从现在起,你要把一套说辞刻进骨子里。”
“今夜,第二王女和晏殊寒上将一直待在星堡内商议大典后续事宜,从未踏出过星堡,更没有去过什么月光湖。”
“谁敢走漏风声,直接按叛国罪处决。”
沈祈低下头应承,手背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隐隐有白色的蛇鳞在皮肤下若隐若现。
“可是陛下,大祭司洛泠渊已经彻底疯了。”
他忍不住开口,一想到那条鱼在殿下锁骨上留下的咬痕,他就控制不住心中的怒火。
“若放任他继续纠缠,殿下就算回来,也会被那条疯狗咬伤。”
女王看着阶下这个被执念折磨的年轻军官,转头望向窗外高悬的冷月。
“疯子?那是因为你没有见过真正的疯子……”
女王嘴角掠过一丝嘲弄,目光穿透了玻璃,看向不知名的远方。
“收起你那些多余的心思,把舰队的刀刃磨快一点。”
“初初费尽心机布下的局,就是为了全面清算第五军团。”
“在他们回来之前,你若是连这点残局都收拾不干净,就真成了一条没用的废蛇了。”
沈祈听懂了女王话语中暗藏的敲打,强行将心头沸腾的不甘压回腹中。
他恭敬地把头磕在地上,低声领命。
随后,他站起身,身形化作一道白色的残影,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议事厅。
离开议事厅的路上,沈祈走得很快。
长廊的灯光打在他冷峻的侧脸上,勾勒出没有温度的轮廓,可他胸膛里那颗空洞的心,却怎么也暖不起来。
他停下脚步,伸手探入军服内侧的口袋。
指腹触到一片冰凉的棱角,他顿了顿,才将那块沾染了淡淡雪松香气的星辰石取了出来。
那是大典前,黎初赏赐给他的隐匿星辰石,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她指尖的余温。
“殿下……”
他在心底默念这个称呼,太攀蛇精神体在精神海中烦躁地游走,失去烙印联系的空虚感几乎要将他逼疯。
“您一定要平安归来……”
沈祈推开第九舰队地下审讯室的门。
被吊在刑架上的第五军团副官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恐惧。
“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副指挥官,他什么都不肯说。”负责审讯的士兵战战兢兢地汇报。
沈祈慢条斯理地摘下白色的军用手套,露出骨节分明的手掌。
白色的太攀蛇虚影在他身后无声立起,吐出泛着幽绿毒光的蛇信。
“不肯说?”
沈祈的声音轻缓得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却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阴寒。
“没关系。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话音未落,白蛇虚影猛地窜出。
殿下留下的残局,他会打扫得干干净净。
等她回来,他要用整个第五军团的覆灭,换取她的一声夸赞,或者……一次真正的垂怜。
空荡的议事厅内,只剩下女王独自伫立在窗前。
她平复着略显急促的呼吸,抬起手腕,从终端里调出一个没有任何备注的号码。
女王凝视着那串字符,下定决心般按下了拨通键。
通讯提示音在静谧的房间里响了很久,久到让人怀疑对面是否真的存在。
然而,对面始终没有回应。
直到对面传来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野兽悲鸣,以及粗重铁链互相碰撞的刺耳声响。
女王直截了当地开口。
“中央星堡遭遇时空乱流,初初和晏殊寒被卷进去了,目前下落不明。”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里褪去了面对臣子时的威严,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我现在能信任的人,只有你了。”
通讯那头再次陷入了漫长的沉默,只有铁链的晃动声在不断加剧,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黑暗中剧烈挣扎。
许久之后,一道低哑、粗粝、带着浓重血腥气的声音从终端里传出。
“好。”
只有一个字,通讯便被单方面切断,屏幕重新归于黑暗。
女王看着暗下去的终端,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
她捂住嘴,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等她重新站直身体,拿开手时,那块洁白的手帕上已经染上了一大片刺目的鲜红。
女王将带血的手帕攥进掌心,再次望向那一轮清冷的月亮,发出了一声叹息。
“初初,你要快点回来啊,母亲的时间……已经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