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乱流搅乱了月光湖底的一切。
巨大的吸力传来,硬生生地将黎初的手腕,从晏殊寒掌心抽离。
“不——!”
晏殊寒紧握的指骨惨白,覆盖在手臂上的黑色战甲,在乱流挤压下发出悲鸣,金属碎屑被狂风卷向半空。
他拼尽全力向前探出半个身子,想重新抓住那片衣角,冷戾的眼眸里布满骇人的血丝。
“初初,不准忘了我……”
嘶哑的喊声穿过时空风暴,砸进黎初的耳朵里。
话音未落,高大的身影已被裂隙吞没,连他周身的冷杉木气息,也被搅得零零碎碎。
黎初张嘴想回应,冰冷的海水却先一步灌了进来,把肺里最后一点空气剥了个干净。
水压挤压着她的胸腔,前世今生的记忆碎片在另一片时空法则下剧烈碰撞,又强制重组。
无数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如尖锐的玻璃扎入脑海,将她原有的记忆搅得天翻地覆。
精神海深处,幼小的小熊猫发出痛苦的低吼。
无数根粉色的时空法则丝线,从虚空中浮现,将黑白相间的毛球层层缠绕。
它拼命挣扎,却只能看着自己被裹成一个粉色的茧,彻底沉寂下去。
新的记忆也在此刻重新覆盖。
就在黎初头痛欲裂,感到自己快要窒息时,一条体温偏低却充满韧劲的手臂,从暗流中横穿而出,扣住了她的腰肢。
来人带着她,冲破汹涌的暗流,奋力向上游去。
迷蒙混沌中,两片带着幽兰香气的柔软唇瓣,贴上了她的双唇。清凉的氧气顺着相贴的唇缝,一次又一次渡入她快要枯竭的肺腑。
求生本能驱使着黎初微张开嘴,贪婪汲取着救命的气息。
那人肩背绷了一下,渡气的动作慢了半拍,像被这份急切烫了手,随后又更深地压下来。
她努力睁开重如千斤的眼皮。
视线被水光切割得支离破碎,只隐约捕捉到一张俊美却透着青涩的脸庞,随后彻底坠入黑暗。
……
海浪拍打礁石的轰鸣声,在空旷潮湿的洞穴外回荡。
带咸味的海风从岩壁缝里灌进来,吹得洞顶的藤蔓沙沙作响。
洞穴里的黎初陷入昏迷,发起了高烧。
湿衣服紧贴在身上,她浑身烫得像火烧,干裂的嘴唇里念叨着。
“热……好热……”
一只修长且体温偏低的手,带着几分迟疑,停在半空许久,最终还是轻轻贴上她滚烫的额头。
黎初本能地抬手,一把攥住那只手腕,将那片凉意紧紧按在自己烧得通红的脸颊上,毫无防备地来回磨蹭。
这还不够。她循着那股凉意,毫不客气地贴近那具体温偏低的躯体。
滚烫的指尖死死扣住对方的肩膀,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霸道地将那股凉意禁锢在自己怀中。
“凉的……舒服……”
含糊的呢喃洒在颈侧,被她缠住的洛泠渊,浑身僵硬地绷直了背脊,那张清冷绝尘的脸上,破天荒地染上一层绯红。
此刻的他,失去了大祭司的全部记忆,在这片天地的时空法则下,原本的记忆被覆盖重置。
如今的他是常年隐居深海、从未接触过外族的幻海人鱼族少年王子。
洛泠渊看着怀里烧得满脸通红的雌性。
脑海中,不断回响着父兄关于“陆地兽人狡诈,为了骗人鱼心甘情愿献出鲜血,无所不用其极”的告诫。
尤其是陆地的雌性,越美丽越是会骗人。
那些话无一不提醒着他,现在离开才是正确的选择。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她蹙起的双眉上时,听着她难受的喘息,心脏深处却没来由的一阵抽痛。
灵魂里,好像有个声音在喊,不能走,走了他会后悔一辈子。
救她,必须救她!
人鱼一族的血可以治百病,解百毒,洛泠渊思考了一秒,右手凝出锋利的水刃,割开了自己的左手腕。
纯净的金色血液涌出,在幽暗的洞穴里散发出奇异的甜香。
他将手腕凑近黎初干裂的嘴唇。金色血液顺着唇缝,一点点渗入。
尝到甘甜,黎初微张开嘴,伸出舌尖,贪婪地舔舐着。
湿软温热的触感,如同一股酥麻的电流,顺着血液直击他的心底。
他的呼吸彻底乱了节奏,银蓝色的鱼尾,不受控制地拍打着水面,溅起大片水花。
尾鳍上的坚硬鳞片,因为从未体验过的刺激,不断张开又合拢。
“不够。”
她皱着眉抱怨,含住那道伤口,吮得更用力了些。
洛泠渊的指节在她发间收紧,喉咙里滚出一声压不住的低喘。
“轻点吸。”
少年的嗓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尾音发着抖。
怀里的人变本加厉地蹭得更近了些。
他偏过头去看洞外翻涌的浪,喉结上下滑动,喉咙干涩得厉害。
直到黎初脸上的潮红褪去,呼吸变得平稳,洛泠渊才像是被烫到一般,慌乱地抽出手腕。
手腕上留着一圈浅浅的齿印,边缘还沾着自己的血。
他盯着那圈印子看了很久,才想起自己本来要做什么。
他看着小雌性身上紧贴曲线的湿衣,白皙的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只能笨拙地偏过头,催动水系异能,小心翼翼地为她烘干衣物。
水汽蒸腾而起,轻薄的布料先是紧紧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线,而后才慢慢变得干爽。
他微颤的指尖不经意擦过黎初细腻的肌肤。
睡梦中的黎初舒服地发出一声软糯轻哼,顺势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蹭了蹭。
这声毫无防备的娇嗔,让洛泠渊的身体再次紧绷起来。
心头泛起要命的酥麻痒意,指尖的水系异能都跟着晃了一下。
洞穴外,突然传来急促的人鱼语呼唤。
“王子殿下,天色不早了,该回去了。”
洛泠渊看了一眼洞外翻涌的海浪,又低头看着臂弯里的黎初,心中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恐慌。
如果现在转身离开,自己就会永远失去她。
他希望她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就是他,而不是别人。
洛泠渊眼神一冷,清冷的眉眼间透出上位者的威压。他用人鱼语强硬传音。
“等她脱离危险,我自会回去。任何人不得靠近这座岛礁半步!”
王族血脉的威压荡开,外面的族人不敢多言,只能沉入海底退去。
洞穴内恢复静谧,只有海浪拍岸的节奏。
话音刚落,一直安静躺在他怀里的黎初,长睫微微颤动。那双紧闭的眼皮,缓缓掀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