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刺直逼树冠,黎初眼睫微垂。
精神海深处,小熊猫感觉到敌意,它烦躁地抖了抖圆耳朵,抬起肉爪往前一挥,张嘴发出一声闷响的兽吼。
无形的声波呈环状向外荡开。
树下原本还伸着脖子看热闹的兽人齐刷刷捂住胸口,膝盖发软,脑子里嗡嗡作响。
绝对的血脉压制下,韩西掌心凝聚的土黄色能量硬生生卡在半空,进也进不得,收也收不回。
与此同时,洛泠渊侧过脸,看了黎初一眼,眼神复杂。
下一刻,骨头错位的脆响在树桠间响起。
他生生折断自己的左手腕,从那副手铐里挣脱出来,精神海的封锁随之解开。
洛泠渊当即抬起完好无损的右手,磅礴的水系异能喷薄而出,化作一面厚重的水蓝色盾牌。
余下的岩刺撞上水墙,寸寸软化,化作一滩烂泥落回地面。
“抓紧我。”
他不顾折断的左手,右臂扣住黎初的腰,把她整个人锁进怀里。
水流迅速将两人包裹,掩盖两人的身形,直直向下方深不见底的月光湖坠去。
水花溅起,一圈水波向四周荡开,惊起半湖夜鸟。
等树下众人从晕眩里缓过神来,湖面上只剩一圈圈翻滚的白沫,树冠上早已空无一人。
封雪晚瘫坐在泥泞里,面色惨白如纸。
刚才那股熟悉又霸道的血脉威压,让她立刻猜到了藏在树上的人是谁。
黎初!绝对是黎初!
一想到自己方才被韩东那傻子压在身下、屈辱承欢的狼狈模样全都被她看在眼里,
封雪晚恨得咬破了嘴唇,嘴里顿时满是血腥味。
她死死抠着地上的泥土,指甲翻折渗出血丝,却丝毫没有感到半分疼痛。
凭什么黎初可以高高在上地看戏,而她却要在这个傻子身下受尽屈辱!
不该是这样的,她本该是伯爵府的继承人,星网上人人称羡的雌性……
黎初,是你毁了我!你给我等着,我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几步外,黑熊公爵韩西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盯着湖面若有所思。
那股来源于血脉,压得她抬不起手的威压,现在只有一个人使得出来。
第二王女,帝国明珠,今日刚在长街上救了十万人的小殿下。
可那道水盾就有意思了。
晏殊寒是空间系的疯狗,帝星上下无人不知。
所以陪着小殿下从树上滚下湖的,另有其人。
“行了,都散了!没什么好看的,回去!”
韩西大手一挥。
王室的荒唐事,看见了要立刻忘掉。
她那个傻弟弟今夜刚讹到一个A级雌性做雌主,公爵府的脸面已经丢了一半,实在没必要再去戳第二王女的私事,白惹一身腥。
亲卫们连拖带架,把韩东和封雪晚一并弄走。
走到岸边石阶时,韩西回头望了一眼湖面。
水已经平了,月光重新在上面铺成一层碎银。
……
月光湖底。
冰凉刺骨的湖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无孔不入地倒灌进黎初的口鼻。
黎初的胸腔像被人从里面捏住。
她不会游泳,更怕水。
十二岁那年她不幸落水,挣扎了许久才被人救起来。
医疗官说她的精神海受了惊,以后最好不要再碰深水。
她掌心黑雾刚起了一层,精神海里的小毛团被水气激得团成一颗球,咕噜噜滚进草地深处,将自己埋起来,整片精神海都开始动荡不安。
黑雾顿时在掌心消散。
水温太低,空气也越来越少,黎初脑子一片空白,手脚胡乱扑腾,带起一串串细碎的气泡。
就在这时,一双手臂在水下把她抱进了怀里。
带着幽兰香气的双唇压了下来。
洛泠渊撬开她的唇关,把氧气一口一口渡进她口中。
第一口气来得又慢又吝啬。
黎初被憋得眼前发花,本能地攀住他的脖颈,抱紧。
第二口来得更慢。
湖水在耳边压出沉闷的轰鸣,她能听清的只有自己越来越乱的心跳,还有他喉咙里那声被水声吞掉一半的低喘。
被逼得没了退路,她攥住他的后颈往下压,去吸取活命的空气。
洛泠渊整条脊背绷了起来,左手垂在身侧,此时此刻他却忘记了疼痛。
他只能感觉到她指尖陷进颈后的力道,还有她汲取时毫无章法的急切。
洛泠渊眼底闪过一丝病态的满足。
月色从水面漏下来,被水层筛成一道道流动的银纹,落在她湿透的发上、颈上,也落在抱紧他的手臂上。
他享受黎初此刻毫无防备的依赖。
只有在这样的时候,她才是完完全全属于他的。
不看别人,不惦记别人,只依赖着他。
他在水底打了个响指。
一团巨大的水蓝色气泡迅速成型,将两人与周围的湖水彻底隔绝。
新鲜的空气重新灌入肺腑,黎初跌坐在气泡底部,剧烈地咳嗽起来,肺部火辣辣地疼。
她抬起头,正撞上洛泠渊眼底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笑意。
昏沉的脑子一下子就清醒了。
这疯子明明随时可以凝聚气泡,却偏偏要看着她溺水挣扎,逼她主动投怀送抱!
怒火在胸口不断翻涌。
黎初抬起手,掌心黑雾凝成一团。
“啪!”
一巴掌狠狠甩在洛泠渊的脸上,暗系能量顺着掌风肆虐开来。
这一下力道极重,不仅打得他偏过头去,还在他脖颈、锁骨和胸膛上划出数道见骨的血痕。
鲜血渗出来,很快就染红了衣襟,血腥味很快压过了水泡中的幽兰香。
洛泠渊不怒,反而笑了。
他用拇指抹去唇畔的血迹,伸出舌尖,一点点将指腹上的血珠舔净。
他死死盯着她,目光一寸也不肯移开。
“气消了吗?”
他甚至主动凑近半分,嗓音低哑撩人,带着些许蛊惑,“要是没消,要不要再打几巴掌出出气?”
黎初被他这副不要脸的样子气到了。
她从空间纽扣中拔出匕首。锋利的刃尖直接抵住洛泠渊的心口,毫不留情地刺破了表皮。
鲜血顺着银白的刀刃滴落,落在气泡底部,晕染开一圈红。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黎初的声音冰冷彻骨。
洛泠渊毫无惧色,反而挺起胸膛,迎着刀尖往前送了送。
刀刃再次没入些许,他却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信。”
他从怀里掏出白鹿公爵的手环,递到黎初面前,语气里透着无奈与近乎偏执的温柔。
“初初,东西我可以给你。”
洛泠渊垂下眼,垂下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疯狂,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说不出的委屈。
“但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这么讨厌我?”
他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她,水珠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
“我记得以前……你明明很喜欢我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