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宜看向白敬辞。
白敬辞张了张嘴，显然没料到这个安排。
“我坐轮椅。”他说，“在那种场合里，一个坐轮椅的人……”
“恰不会引起警惕。”羌蕊打断他，“你现在的状态看起来是一个被废掉的废人，没有人会觉得一个坐轮椅的前少爷能搞出什么名堂，这是你最大的伪装。”
白敬辞看着她。
他突然觉得这个女人看他看得比任何人都透。
“而且。”羌蕊继续说，“你欠林清宜一个人情，她收留你，给你机会证明自己，现在该你上了。”
白敬辞没有反驳。
他看向林清宜：“你愿意带我去？”
林清宜想了想。
“你能保证不给我添麻烦？”
“能。”
“你能保证你的身体撑得住？”
白敬辞犹豫了一秒。
羌蕊替他回答了：“我会在他走之前给他做一次全面检查，确认他的伤口没有感染风险，飞机上配随行医护，到了香山有裴氏的医疗团队接应，只要他不做剧烈运动，三天没问题。”
林清宜点头：“那就这么定了，下周三，你跟我一起飞香山。”
白敬辞应了一声好。
从书房出来之后，羌蕊推着白敬辞的轮椅沿走廊往回走。
“你刚才为什么推荐我去？”白敬辞问。
“因为合适。”
“就这个理由？”
“你还想听什么？我舍不得你走、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白敬辞没说话，但耳朵微微红了一圈。
“想得美。”羌蕊说，“我只是觉得你窝在这里查资料太浪费了，你的价值不止是坐在轮椅上当智囊，该出手的时候得出手。”
“我知道。”白敬辞说。
“还有一件事。”羌蕊停下脚步。
白敬辞抬头看她。
“到了香山之后，不管遇到什么情况，你的第一优先级是保护林清宜。不是搞白崇山，不是证明自己，是保护她，搞清楚你的位置。”
“我知道。”白敬辞说，“她是老板。”
“不是因为她是老板。”羌蕊蹲下来，跟他平视，“是因为她是我朋友。”
白敬辞看着她的眼睛。
“明白。”他说。
羌蕊站起来，继续推轮椅。
“明天开始加强你的体能恢复训练，每天上午一个小时，香山那种场合，你就算坐轮椅也得精神状态到位，不能一脸菜色地出现在人前。”
“遵命。”
“晚上的汤你自己决定口味，别来问我了。”
“……银耳莲子。”
“我说了别问我。”
“我没问你，我自言自语。”
羌蕊的脚步微顿了一下。
然后她没忍住，嘴角动了动。
这个男人。
接下来三天，庄园里每个人都在高速运转。
裴佔那边，蜜罐系统的搭建进入了关键阶段。
秦朗带着八个人的白客团队连续工作了四十多个小时，在裴氏内部一台物理隔离的服务器上构建出了一个跟Phoenix主数据库几乎一模一样的镜像环境。
这个镜像环境从外部访问时，所有的端口响应、协议握手、数据结构，全部跟真实环境一致。
但里面的数据全是假的。
研发文件是假的，财务数据是假的，用户信息是用随机算法生成的，核心代码是从开源库里改了变量名之后塞进去的。
任何人从外部攻入这个系统，看到的一切都跟真实的Phoenix没有区别，但实际上他拿到的每一个字节都是垃圾。
第三天下午，秦朗在加密通讯频道里发了一条消息：
“蜜罐搭建完成，已完成三轮内部渗透测试，均未发现破绽，等待最后一步：模拟罗德里克教授的数字签名认证。”
裴佔看到消息后直接打给了白敬辞。
“数字签名认证的模拟你那边搞定了没有？”
“搞定了。”白敬辞说，“罗德里克的学术认证号是EBMC-2017-R-0039，我们用这个号生成了一份伪造的数字证书，签名算法跟欧洲生物医学委员会的标准格式完全一致，秦朗的人测试过了，逻辑炸弹的验证模块可以通过。”
“也就是说，当我们在蜜罐里模拟打开星尘计划的核心文件时，逻辑炸弹会检测到罗德里克的认证号和服务器环境这两个条件同时满足？”
“对。它会判定激活条件已达成，然后向阿奇博尔德预设的接收服务器发送一个就绪信号。”
“阿奇博尔德收到信号之后呢？”
“他需要手动确认激活。”白敬辞说，“逻辑炸弹设计了一个最终确认步骤，必须由远程操控端发出一条加密指令，炸弹才会真正引爆，这是阿奇博尔德的保险，他要确保在他准备好的时候才动手，而不是被误触发。”
“那我们的窗口期就在他发出那条确认指令的瞬间。”裴佔说。
“对。他发指令的时候，他的设备必须联网，必须跟接收服务器建立通讯链路，那个链路哪怕只存在零点几秒，我们的反追踪程序就能抓住他。”
“反追踪程序部署好了吗？”
“部署好了，秦朗在接收服务器的每一层跳板上都埋了追踪锚点，不管阿奇博尔德用几层加密，只要他的指令经过这些跳板节点，我们就能逐层剥开，最终定位到他的终端设备。”
裴佔想了想：“如果他不用黑莓呢？如果他换了设备？”
“那我们就多花几分钟定位。”白敬辞说，“追踪的核心不依赖设备型号判断，依赖的是网络流量分析，设备型号只是缩小搜索范围的辅助条件，但如果我的判断是对的，他在阿治曼、用黑莓，追踪速度可以控制在三十秒以内。”
“三十秒够了。”裴佔说，“只要我们知道他在哪个城市、哪栋楼、哪个房间，后面的事我来处理。”
“阿治曼那边你有人吗？”白敬辞问。
“裴氏在东中有合作方。”裴佔说，话没说太细。
白敬辞没再追问，他知道裴佔说“有合作方”的意思，不是律师事务所，不是会计师行，是那种能在二十分钟之内把一个人从公寓里请出来的合作方。
“那就差最后一步了。”白敬辞说，“什么时候触发蜜罐？”
“等你从香山回来。”裴佔说，“我不想在你不在的时候动手，万一出问题，我需要你在场实时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