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十一点多，秦朗那边发来一条加密消息。
白敬辞在羌蕊的房间里看到的时候，羌蕊已经洗完澡出来了，头发半干，坐在床边看一本法语心理学期刊。
消息很短：
“蜜罐系统底层架构已开始搭建，预计工期五天，另：逆向追踪逻辑炸弹预设接收服务器，发现该地址使用了四层跳板加密，目前已破解两层，初步判断终端服务器物理位置在美南或东中地区，范围还在缩小。”
白敬辞看完消息，没有第一时间回复，而是盯着“美南或东中”这几个字想了很久。
阿奇博尔德是利国人，生意遍布欧洲，但他选择把接收服务器放在美南或东中。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从一开始就做好了跑路的准备。
逻辑炸弹激活之后，数据会传到一个远离欧洲监管体系的地方，而阿奇博尔德本人大概率也不会留在欧洲。
白敬辞打开一份文件，是他这几天整理的关于阿奇博尔德的行为分析报告。
里面有阿奇博尔德过去十五年的出行记录、房产购置记录、离岸公司注册地、以及他所有已知的社交圈。
白敬辞在备忘录里写下一行字：
“阿奇博尔德不会选择美南，太乱，不符合他的生活品质需求，东中，可能性更大，具体看哪个国家，需要进一步……”
“还不睡？”
羌蕊的声音从床那边传来。
白敬辞抬头：“你先睡，我再看一会儿。”
“你上次睡觉是什么时候？”
“昨天。”
“几个小时？”
白敬辞犹豫了一下。
“四个。”
“……撒谎。”
“三个半。”
羌蕊把书放下来，看着他。
白敬辞感受到那个眼神的重量，主动把平板锁了屏。
“我现在就睡。”
“你那个推测，阿奇博尔德的藏身地点，明天再想。”羌蕊说，“你的大脑在极度疲劳的情况下做出的判断，准确率会下降百分之四十。”
白敬辞本来想反驳，但想了想，她说的有道理。
“好。”他说，操控轮椅往隔壁房间移动。
“等一下。”羌蕊说。
白敬辞停住。
“换药。”
白敬辞看了看时间，晚上十一点二十了。
“现在？”
“你白天又没换，不要以为我不知道。”羌蕊已经下了床，赤脚走到医疗箱前。
白敬辞闭嘴了。
三分钟后，他衬衫被掀开，碘伏凉在伤口上的那一瞬间，他咬了一下牙。
羌蕊的手很稳，动作快，纱布贴好之后轻轻按了按边缘确认黏合度。
“明天早上你要是再不让护士换药，我直接取消你参加会议的资格。”
“你没有这个权力。”
“我是你的医生。”
“心理科……”
“闭嘴，回你房间睡觉。”
白敬辞乖走了。
到了门口又回了一下头。
“明天的汤……”
“随便。”
“银耳还是红豆？”
“我说了随便，你到底哪个字听不懂？”
白敬辞笑了一下，推着轮椅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羌蕊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她刚才给他换药的时候，注意到他肋骨下面那个伤口的愈合速度比预期慢了一点。
不多，大概慢了两天的进度。
原因很简单，他休息不够，营养跟不上。
这个男人，一天到晚替所有人操心，自己的身体当空气。
羌蕊把碘伏放回箱子，回到床上躺下来。
她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明天开始，白敬辞的三餐和作息由她来管。
不是因为心疼。
是因为他的脑子是目前对付阿奇博尔德最重要的工具。
工具坏了，谁来修？
这么想着，她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七点，白敬辞被一阵敲门声叫醒。
他睁开眼的时候，浑身的肌肉都在抗议，左肩的伤口闷地疼，他昨晚躺下之后其实没怎么睡着，脑子里一直在转阿奇博尔德的事。
大概凌晨三点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门开了，是庄园的护士。
“白先生，早上好，羌医生让我来帮您换药。”
白敬辞愣了一下：“她让你来的？”
“是，她说如果您拒绝，她会亲自过来。”
白敬辞沉默了两秒。
“换吧。”
护士进来帮他换完药，又递过来一个托盘：“羌医生让厨房准备的早餐，说您必须全部吃完。”
托盘上有粥、两片全麦面包、一碟清炒时蔬、一个水煮蛋，还有一杯温热的牛奶。
白敬辞看着这个早餐，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他活了三十多年，被人这样管着吃饭的经历，加起来不超过一只手。
护士走了之后，他一个人慢慢吃完了所有东西。
吃到最后，他发现牛奶杯子底下压了一张便签纸。
羌蕊的字迹，很潦草：
“吃完饭再干活，你要是敢空腹看文件我能感应到。”
白敬辞看着这行字，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他把便签纸折了两折，放进了衬衫口袋里。
然后打开平板，开始工作。
上午九点，他把昨晚没想完的东西接着往下推。
阿奇博尔德的行为模式分析。
白敬辞很清楚，现在他们手里有蜜罐系统这张牌，但蜜罐的目的不止是毁掉逻辑炸弹，更重要的是，在阿奇博尔德远程激活炸弹的那一刻，反向追踪他的真实位置。
追踪需要时间。
哪怕只有0.5秒的窗口期，只要能锁定他的IP终端所在地，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但前提是，白敬辞需要提前判断阿奇博尔德大概率在什么位置。
因为追踪的精度跟初始搜索范围有关，如果你知道他在东中某个国家，搜索范围可以大幅缩小，追踪速度会快很多。
白敬辞打开他整理了好几天的那份档案。
阿奇博尔德·克莱门特，六十二岁，利国人。
Aegis医药集团前CEO，已婚，妻子常住伦敦，两人感情早已名存实亡，一个儿子，植物人，住在瑞士的疗养院。
过去十五年的出行记录：欧洲为主，偶尔去北美开会，但有一个细节引起了白敬辞的注意，阿奇博尔德在2019年和2021年分别去过阿联酋迪拜，每次停留时间超过两周。
两周。
一个商人去迪拜开会，一般三到五天就够了，两周以上，要么是在度假，要么是在处理私人事务。
白敬辞继续往下查。
阿奇博尔德名下的离岸公司：一共七家，其中四家注册在开曼群岛，两家在巴拿马，还有一家……
在阿联酋的阿治曼酋长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