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宜把那张纸条看了三遍。
每一遍,她心里的疑惑都更重一分。
“老夫人的敌意,是给观众看的。”
给谁看?谁是“观众”?
“真正的狼,在暗处。”
什么狼?在哪个暗处?
她把纸条收好,拿起手机给裴佔发了条消息:“你什么时候到?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裴佔的回复很快:“十分钟。”
九钟后,裴佔推开了房门。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深灰色的西装,衬衫领口的扣子扣得严实实,但他的脸色不太好,不是疲惫那种不好,是那种心里有事、在压着的不好。
“你还好吗?”裴佔走过来,先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昨晚那些东西……”
“我没事。”林清宜拉住他的手,让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比起那些黑稿,我有更重要的事跟你说。”
她把纸条递给他。
裴佔接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谁给你的?”
“裴家的管家。”林清宜说,“就是昨天带我进去的那个老人,今天早上来送点心的时候,悄悄塞给我的。”
裴佔盯着纸条上的字,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认识他的笔迹吗?”林清宜问。
“认识。”裴佔的声音有点哑,“福伯,他在裴家干了快五十年了,是跟着我爷爷那一辈的老人,我小时候……他带过我。”
“那他说的话,你信吗?”
裴佔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纸条放在茶几上,然后靠在沙发背上,眼睛看着天花板。
“老夫人的敌意是给观众看的。”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然后说,“如果这是真的,那奶昨天对你做的一切,试探你、给你支票、说那些难听的话——都是演的。”
“演给谁看?”林清宜问。
“这就是我想不通的地方。”裴佔坐直了身子,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如果她是演给我看的,没必要,她知道不管她怎么为难你,我都不会退,如果是演给家族里其他人看的……”
他停了下来,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其他人。”他重复了一遍。
林清宜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心里有了一个猜测,但她没有说出来,而是等着裴佔自己想明白。
“裴家。”裴佔慢慢地说,“不是只有奶奶一个人。”
“嗯。”
“奶奶是裴家的长辈,但不是唯一有话语权的人。”裴佔的语速越来越快,“我父亲去世后,裴家的决策层一直是奶奶在掌控。但这几年我接手集团之后,有些人,那些旁支、那些分家一直想分权。”
“你的意思是……”
“如果有人在盯着奶奶对你的态度。”裴佔看向林清宜,“那奶奶表现出反对这段关系,可能是在保护我们。”
林清宜想了想:“保护你们不被人利用?”
“对。”裴佔站了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步,“如果她表现得很支持你进裴家,那些有异心的人就会知道,你是我的弱点,他们会把你当成攻击我的切入口,但如果她表现得不同意,甚至打压你……”
“那些人就会觉得,你在家族里没有后援,我也不会成为裴家的人。”林清宜接上了他的话,“他们就不会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
裴佔停住脚步,转过身看她。
“可问题是。”林清宜说,“如果只是演戏,为什么需要真的放出那些黑稿?那些东西造成的伤害是真实的,你公开护短造成的家族裂痕也是真实的。如果一切都是计划好的……”
她没有说完,但裴佔明白她的意思。
如果一切都是裴奶奶计划好的,那今天的局面就不对。因为裴佔的公开声明确实把祖孙矛盾摊开了,这不像是奶奶想看到的结果。
“除非……”裴佔的眼睛眯了起来,“黑稿不是奶奶放的。”
“是那只暗处的狼放的。”林清宜说。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有人借着奶奶反对你的表象,自作主张动了手。”裴佔一字一字地说,“奶奶演戏是为了保护我们,但有人利用了她的戏,真的对你出手了,那个人才是真正的敌人。”
“福伯看到了这一切。”林清宜说,“所以他冒险给我递纸条,告诉我,别恨错了人。”
裴佔沉默了。
良久,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京城街景,楼下车水马龙,这座城市永远在动,永远不停。
“我以前觉得。”他的声音很轻,“接手裴氏之后,家族里该清理的人我都清理了,但现在看来……”
他没有说完。
林清宜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我们得找到那只狼。”她说。
裴佔转头看她,伸手把她的手握住了,他的手掌干燥温热,力道很大,像是在确认她还在这里。
“我们得找到那只狼。”
林清宜说完这句话,裴佔没有马上接,他握着她的手站在窗前,目光落在远处的长安街上,眉心拧得很紧。
林清宜能感觉到他手心的温度在变化,从温热变得微凉。
她知道裴佔在想什么。
裴家内部有敌人这件事,对她来说是新信息,但对裴佔来说,可能只是一个他一直在回避、不愿正面面对的事实。
“裴佔。”她叫了一声。
裴佔转过头看她,眼底有一层很深的情绪,不是愤怒,更接近于疲倦。
“你是不是早就有预感了?”林清宜问。
裴佔松开她的手,走到沙发边坐下来,整个人靠进椅背里,姿态放松但表情不松。
“我父亲死得早。”他开口了,声音不高,“裴家的权力核心一直是奶奶在把控,但裴氏集团的股权结构很复杂,主家、旁支、分家,加上早年联姻带进来的那些老关系……”
他停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扶手。
“有一个姓蒋的。”
林清宜坐到他对面:“蒋家?”
“蒋家跟裴家是三代以上的世交。”裴佔说,“当年我爷爷还在的时候,蒋家跟裴家几乎是绑在一起的,后来两家曾经动过联姻的念头,想让我跟蒋家的孙女……”
他说到这里看了林清宜一眼。
林清宜表情没变:“说下去。”
“蒋家老太太叫蒋芸华,跟我奶奶是同辈人,年轻时关系很好。”裴佔继续说,“但这些年,蒋家在商界的地位一直在下滑,他们需要裴家的资源续命,联姻是最直接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