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总说得是，是我多言了。”顾晏溪毕竟不是常人，在极致的难堪下，她迅速调整好表情，勉强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我只是担心林小姐被人蒙骗，毕竟人心隔肚皮。”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陆允诚。
陆允诚却毫不畏惧地迎上她的目光，随即又转向裴佔，语气冷硬：“裴总，清宜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我护着她是天经地义，如果你给不了她安稳，我随时可以带她走。”
这句话，无异于当众挑衅。
裴佔眼中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语气不善，危险的气息弥漫开来，“带她走？陆先生，你凭什么？”
“就凭我在孤儿院为了半个馒头跟人打得头破血流，也要分她一半的时候，裴总你还不知道在哪。”陆允诚寸步不让。
两个同样强大的男人，目光在空中交汇，无声的硝烟噼啪作响。
顾晏溪眼底重新燃起希望的火苗。
林清宜却在这时轻轻挣开了陆允诚的手。
她走到两个男人中间，先是对陆允诚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
然后，她转过身，仰头看着裴佔。
“阿诚哥说的是过去的事，那时候我们都还小。”她顿了顿，语气清晰而坚定，“裴佔，他是我的故人，也是亲人。”
她没有过多解释，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裴佔盯着她，眼底的寒冰没有融化，但也没有再沸腾。
只是看着她，在等她的下文。
“清宜，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陆允诚打破了沉默，当着裴佔的面，拿出了手机，“我刚回国，很多事情还不熟悉，以后在国内，我们兄妹也好有个照应。”
这个举动，让本已缓和的气氛再次紧绷。
秦朗站在不远处，大气都不敢出。
裴佔的下颌线绷成一道冷硬的直线，薄唇抿着，没有说话。
但他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几乎要将整个露台的空气都抽干。
林清宜能感觉到，揽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这个男人在生气的边缘了。
可陆允诚是她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亲人，她不可能当着所有人的面，拒绝得那么干脆。
“好。”
林清宜顶着裴佔几乎能杀人的目光，报出了一串数字。
陆允诚存好号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身后面沉如水的裴佔，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露台。
顾晏溪见再无好戏可看，也悻悻地找了个借口溜走了。
露台上，只剩下裴佔和林清宜。
晚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回家。”
裴佔丢下两个字，揽着她，不由分说地转身就走。
他的步伐又快又急，林清宜穿着高跟鞋，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一路无话。
车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秦朗坐在驾驶座上，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生怕一不小心就点燃了后座的火药桶。
林清宜坐在裴佔身边，能感觉到从他身上传来的阵阵寒意。
这个男人，是真的生气了。
她侧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心里有些乱。
她和陆允诚之间清清白白，是比血缘还亲的兄妹情。
可她也明白，裴佔的占有欲有多强。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发酵，变成了令人窒息的折磨。
最终，还是林清宜先妥协了。
她悄悄伸出手，试探着碰了碰裴佔放在膝盖上的手。
冰凉。
他的手，比外面的夜风还要凉。
裴佔没有任何反应，依旧目视前方，侧脸的线条冷硬得像刀刻一般。
林清宜咬了咬唇，索性将自己的手覆了上去，用自己的体温去暖他。
“裴佔。”她轻声开口。
男人依旧不语。
“我跟阿诚哥……我们是在孤儿院认识的。”林清宜组织着语言，慢慢解释，“那时候我刚被送进去，总被人欺负，是他一直护着我，有一次为了给我抢一个快要发霉的馒头，他被人打断了胳膊，自己一声都没吭。”
“他很照顾我，有好吃的总是想着我，他……”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她柔和的嗓音在缓缓流淌。
“后来他被领养，去了F国，我们就断了联系，我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
“对我来说，他就像哥哥一样。”
说完，她停了下来，安静地看着他，等他的反应。
过了许久，久到林清宜以为他不会再理自己的时候，裴佔终于动了。
他反手，将她柔软的手掌握在掌心，力道很大。
他转过头，那双幽暗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里，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嘲讽。
“哥哥？他看你的眼神，可不像哥哥看妹妹。”
林清宜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什么眼神？”她下意识地问。
“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裴佔的拇指在她手背上用力摩挲着，像是要将她的皮肤擦破，“充满了占有和不甘。”
林清宜愣住了。
她从没想过这些。
在她心里，陆允诚永远是那个挡在她身前，瘦弱却坚毅的少年。
“我……”
“林清宜。”裴佔打断她，身体微微前倾，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过去的事，我不管，但现在，你是我的妻子。”
“我不喜欢别的男人碰你，也不喜欢他们用那种眼神看你。”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蛮不讲理的霸道。
“以后见他，必须我在场。”
林清宜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浓烈情绪，那是一种混杂着怒意、不安和强烈占有欲的复杂情感。
她忽然觉得，这个在外人面前永远冷静自持、运筹帷幄的男人，此刻像个害怕心爱玩具被抢走的孩子。
心底的无奈和那点点被冒犯的不悦，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夹杂着心疼的甜。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忽然弯起眼睛，凑过去，在他紧抿的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裴佔的身体僵住了。
林清宜学着他刚才的样子，捧住他的脸，指尖轻轻描摹着他冷硬的下颌线，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故意的调侃。
“裴先生，你的脸这么臭。”
“该不会是……在吃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