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宜的眼眶一热,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
这不是委屈的泪,也不是伤心的泪,而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释然。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
“嗡嗡——”
一阵细微的震动声,打破了这满室的旖旎。
是裴佔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他眉头微蹙,显然不悦这突如其来的打扰。
林清宜也瞬间回神,脸颊再次泛红,下意识地想从他怀里退开。
裴佔却没松手,反而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单手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是秦朗发来的一条信息。
裴佔只扫了一眼,深邃的眼眸便微微眯起,闪过一丝冷意。
【裴总,顾小姐今晚与古越集团的张董单独会面超过两小时,刚结束,张董是裴老先生的旧部。】
棋子已经开始主动寻找棋盘外的力量了。
裴佔的指尖在屏幕上划过,熄灭了屏幕,随手将手机扔回了床头柜。
整个过程,他没有避开林清宜。
林清宜也看到了那条信息,刚刚升温的心,瞬间又凉了几分。
看,这就是现实。
他们在这里浓情蜜意,而有的人,却在处心积虑地挖着墙角。
她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
“看来,她比我们想象的,要更着急。”林清宜的声音恢复了冷静。
裴佔低头看着她,看穿了她故作的坚强。
他没有解释,只是伸出手指,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痕。
“所以。”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你要变得比她更强。”
他将她打横抱起,走向那张宽大的床。
林清宜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裴佔,你……”
“攘外必先安内。”裴佔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被褥上,自己则撑在她上方,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今晚,我们先把安内。”
“至于外面的那些跳梁小丑。”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明天,我给你一件新的武器,让你亲手去解决。”
……
第二天,林清宜是在一阵食物的香气中醒来的。
她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黑白灰的极简色调,冷硬的线条,无一不在提醒她,这里是裴佔的卧室。
她猛地坐起身,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身上那件属于他的,被她穿得皱巴巴的衬衫。
昨晚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那个吻,那句话,还有他最后抱着她,却什么都没做的隐忍……
林清宜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床的另一侧,甚至连一丝褶皱都没有,仿佛他根本没睡过。
床头柜上,她的手机旁,多了一杯温水和一张字条。
字迹苍劲有力,和他人一样。
“衣帽间有你的衣服,我在楼下。”
林清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柔软得一塌糊涂。
她走进衣帽间,果然,一个分区里挂满了当季最新款的女装,尺码精准,连内衣和鞋子都准备得妥妥当当。
这个男人心思缜密到可怕。
换好一身得体的米白色连衣裙,林清宜走下楼。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裴佔正坐在餐桌旁,穿着一身挺括的深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个平板,正在看财经新闻。
他面前放着一杯咖啡,热气袅袅。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林清宜的脚步顿了一下,昨晚的画面又在脑海里回放,让她有些不自在。
“早。”裴佔放下平板,神色如常,仿佛昨晚那个差点失控的男人不是他。
“早。”林清宜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佣人很快端上了早餐。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气氛有些微妙。
“昨晚睡得好吗?”裴佔忽然开口。
“咳咳……”林清宜差点被牛奶呛到,脸颊微红,“还……还好。”
她怎么可能睡得好。
身边躺着一个行走的荷尔蒙,她几乎是睁着眼睛到天亮的。
裴佔看着她窘迫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秦朗十分钟后到。”
“嗯?”林清宜不解地看他。
“送你上班。”裴佔说得理所当然。
“不用,我自己可以……”
“从今天起,他就是你的专属司机兼助理。”裴佔打断她的话,语气不容置喙,“你身为裴太太,总不能事事亲力亲为。”
林清宜还想说什么,裴佔已经将他的平板推了过来。
“你说的武器,到了。”
屏幕上,是一个加密文件。
裴佔示意她输入密码,六个零。
文件打开。
林清宜的呼吸瞬间一滞。
那是一份关于顾晏溪的,详细到令人发指的背景调查报告。
从她出生,到她在F国读博期间的所有经历,事无巨细。
包括她发表过的每一篇论文,参加过的每一个项目,交往过的每一个人,甚至她那位珠宝设计圈内颇有名望的导师,曾经因为学术剽窃丑闻,差点被吊销执照的黑历史。
而顾晏溪,正是当时他最得意的学生。
林清宜越看,心越沉。
这份资料,如果放出去,足以将顾晏溪天才珠宝设计博士的完美人设,撕得粉碎。
“她很干净,干净得像是被人刻意清洗过。”裴佔的声音在旁边响起,“秦朗的人查了很久,才从F国那边,挖出这一点东西。”
“你想让我用这个,去对付她?”林清宜抬起头,眼神复杂。
“不。”裴佔摇了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这不是让你去对付她的。”
他伸出手,覆盖在她的手背上,一字一句道:
“这是你的盾牌,也是你的剑。”
“林清宜,我再强调一次,在这个家里,你不是猎物,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你是女主人,是猎人。”
“顾晏溪也好,我爷爷也罢,他们都是闯入你领地的入侵者,怎么对待入侵者,是你的权力。”
“你可以选择息事宁人,也可以选择将她连根拔起,无论你怎么选,后果,我来承担。”
他把选择权,完完全全地,交到了她的手上。
这比给她金钱,给她保镖,给她任何物质上的东西,都更能让林清宜感到心安。
因为他给的,是尊重,是信任,是平等的地位。
林清宜深吸一口气,胸中那股因为顾晏溪而产生的郁结之气,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关掉平板,重新看向裴佔,眼神不再有任何的迷茫和退缩,只剩下清明和坚定。
“我明白了。”
就在这时,秦朗来了。
“裴先生。”
林清宜忽然俏皮地眨了眨眼,学着他昨晚的语气,“我的专属司机来了,是不是该出发了?裴太太上班要迟到了。”
裴佔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芒,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勾起一个极深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遵命,裴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