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库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一个曾经在云城也算得上豪门的家族,就这么在一夜之间,分崩离析。
家破人亡。
林清宜靠在冰冷的车门上,心里五味杂陈。
她想起沈母过去那些刻薄的嘴脸,想起她为了抱孙子不择手段的疯狂,再想到她如今的下场,却生不出一丝一毫的同情。
因果报应,或许如此。
“总裁,需要派人去追孟晚轻吗?”秦朗请示道。
“不必了。”裴佔摆了摆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掀不起什么风浪。”
他看向林清宜,见她神色复杂,便道:“进去吧,都结束了。”
林清宜点点头,跟着他走进别墅。
偌大的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没有了沈家,没有了那些纠缠不休的恩怨,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了下来。
可林清宜的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她看着身前男人挺拔的背影,那个将她从泥潭中拉出来,为她撑起一片天的男人。
他给了她裴太太的身份作为壁垒,给了她母亲的信托作为武器,教她如何反击,陪她走上战场,亲手为她扫清了所有障碍。
现在,敌人已经灰飞烟灭。
那他们之间呢?
这个以交易开始,以复仇为目的的婚姻,接下来该走向何方?
裴佔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沈万森倒了,沈家也没了。”
林清宜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点头。
“嗯。”
裴佔朝她走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近,他身上清冽的木质香气,若有若无地传来。
“所以。”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裴太太,这个位置,你还打算继续当下去吗?”
空气在这一瞬间,变得比之前任何一次对峙都更加紧绷。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又像一把锁。
打开的是一个全新的,她从未设想过的未来。
锁住的,是她刚刚获得的,那份还带着血腥味的自由。
林清宜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当下去吗?她不知道。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从她决定利用裴佔的那一刻起,她就把自己当成了一件交易品。
她以为,当复仇完成,就是交易结束的时候。
她会脱下裴太太这件华丽却不属于自己的外衣。
可现在,他问她,还当不当下去。
这是什么意思?
是客套的询问,还是一种她不敢深思的可能?
她的沉默,让客厅里的光线都显得有些沉重。
裴佔看着她苍白脸上闪过的迷茫挣扎,最终归于一片空白,他眼底深处那点不易察觉的期盼,也渐渐沉寂下去。
他没有再逼问,只是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那份令人窒息的距离。
“不急。”
男人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淡,听不出情绪。
“你可以慢慢想。”
说完,他转身上楼,留给林清宜一个宽阔而疏离的背影。
林清宜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她怕的不是他的问题,而是这个问题背后,她自己那颗不受控制开始悸动的心。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林清宜下楼时,裴佔已经穿戴整齐,坐在餐桌旁看一份财经晨报。
他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热气袅袅。
秦朗站在一旁,正在低声汇报着什么。
见到她下来,裴佔抬了抬眼,示意了一下对面的位置。
林清宜坐下,佣人立刻为她端上温热的牛奶和早餐。
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我要去一趟N国,大概一周。”裴佔放下报纸,忽然开口。
林清宜握着牛奶杯的手指紧了紧,“嗯。”
“沈万森在海外的烂摊子,需要我去收尾,白家这次也伤了元气,白崇山目前没精力再找麻烦。”他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安抚,“别墅的安保系统是最高级别的,秦朗会留下一队人,你在这里是安全的。”
他安排得滴水不漏,将她未来的生活圈在了他的保护之下。
可他越是这样,林清宜心里的那个问题就越是清晰。
他们到底算什么?
“我……”她想问,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要怎么问?问他们之间是单纯的交易伙伴,还是他对自己有什么别的想法?
太可笑了。
她一个离过婚,还搅得满城风雨的女人,有什么资格去奢求裴佔这样的男人?
他或许只是出于责任,或许是五年前那场雨夜的救命之恩,又或许只是觉得她这颗棋子还有利用的价值。
“有事给我打电话。”裴佔似乎看穿了她的欲言又止,却没有点破,只是站起身,拿过秦朗递来的西装外套。
“好。”林清宜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裴佔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带着秦朗大步离开。
别墅的大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引擎的轰鸣声。
偌大的空间里,瞬间只剩下林清宜一个人。
那股熟悉的,深入骨髓的孤寂感,再次将她淹没。
接下来的两天,林清宜过得浑浑噩噩。
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别墅里,哪儿也不去。
她试着去看设计类的书籍,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打开电视,新闻里还在铺天盖地地报道着沈氏集团破产清算的消息,以及沈万森、沈泽景等人面临的多项指控。
大仇得报,她本该感到畅快。
可她的心里,却空落落的,像是被人硬生生剜掉了一块。
她会不自觉地走到书房,看着裴佔工作过的位置发呆。
会走到衣帽间,看着他那些熨烫平整的衬衫和西装,鼻尖似乎还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好闻的味道。
她不得不承认,在不知不觉中,这个男人已经像水一样,渗透进了她生命的所有缝隙。
他强大冷静运筹帷幄,却又会在危险时将她护在怀里,会笨拙地给她处理伤口,会在她迷茫时告诉她,他在。
这种感觉,是沈泽景那五年虚伪的温柔,从未给过她的。
就在林清宜为自己这不受控制的心思而感到恐慌时,一个电话,将她从混乱的思绪中拽了出来。
是裴家老宅的管家王伯打来的。
“林小姐。”王伯的语气听不出息怒,却透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压迫,“老爷子要过来一趟,您准备准备。”
林清宜的心猛地一沉。
裴振坤?
裴佔前脚刚走,他后脚就来了。
来者不善。
“我知道了。”林清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半个小时后,一排黑色的轿车如同乌云压境般,缓缓驶入。
车门打开,一名身穿中山装、精神矍铄的老者,在两名保镖的簇拥下走了下来。手里拄着那根象征着裴家最高权力的龙头拐杖。
裴佔为她挡下的风雨,现在,要她自己来面对了。
佣人恭敬地将人请进客厅。
林清宜没有下楼,她就站在二楼的走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走进来的老人。
裴振坤也抬起头,那双历经风霜却依旧锐利如鹰的眼睛,精准地锁定了她。
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审视与冰冷。
他甚至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用眼神,就将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了整个别墅。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林小姐,你觉得,裴家的大门,是这么好进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