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整。
特别通道的窗口,办事员早已等候多时。
秦朗将一沓文件递了过去,其中最上面的,就是那份刚刚由律师从拘留所取回,还带着沈泽景屈辱指印的离婚协议书。
办事员核对完所有文件,公式化地开口:“两位,请看这里,拍张照。”
红色的背景布前,闪光灯亮起。
林清宜的表情还有些僵硬,而身旁的裴佔,却忽然微微侧头,靠近了她。
一股清冽的雪松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咔嚓。”
照片定格。
打印机开始运转,两本崭新的、带着油墨香气的红色小本子,被缓缓推出。
办事员拿起钢印,对准照片的位置,用力一按。
“砰!”
一声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像是某种契约的落定,也像是……一个时代的终结。
“恭喜两位,新婚快乐。”
林清宜怔怔地看着那两本红得刺眼的结婚证,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成了……裴太太?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是秦朗刚刚发来的链接。
孟晚轻的记者会,开始了。
直播画面里,孟晚轻一身白裙,画着精致的淡妆,脸色苍白,泫然欲泣。
她坐在发言台前,身后是沈氏集团的logo,一副受尽委屈、惹人怜爱的模样。
“各位媒体朋友,今天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台下忽然一片哗然。
所有记者的手机,在同一时间,都收到了来自云城各大新闻APP的头条推送。
【爆!裴氏总裁裴佔与林清宜今日九点已正式登记结婚!】
配图正是那张新鲜出炉的,红底结婚证件照!
照片上,男人英俊冷漠,女人清丽脱俗,两人紧紧挨在一起,无比登对。
孟晚轻脸上的悲伤瞬间凝固,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台下的骚动,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名记者猛地站起来,将手机屏幕对准她,高声问道:“孟小姐!请问你对裴总和林清宜女士结婚一事怎么看?你今天召开记者会,是想以一个失败者的身份,祝福他们吗?”
失败者?
祝福?
孟晚轻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精心准备的所有说辞,所有扮演可怜博取同情的戏码,在此刻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
车厢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林清宜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手里还攥着那本温热的结婚证,指尖微微泛白。
她赢了吗?
看着手机直播里,孟晚轻那张因震惊和屈辱而扭曲的脸,林清宜心中却没有半分复仇的快感,只有一种真实的虚无感。
她的人生,从今天起,彻底拐进了另一条无法回头的轨道。
身旁的男人正在接电话,神情淡漠,偶尔从喉间发出几个简短的音节。
“嗯。”
“可以。”
“知道了。”
挂断电话,裴佔将手机随意地丢在一旁,转头看向林清宜。
“白崇山。”他言简意赅。
林清宜的心提了起来,“他……说什么?”
“邀请我们,参加今晚白敬辞和羌蕊的婚宴。”
“婚宴?”林清宜的瞳孔猛地一缩,“这是鸿门宴!”
白家刚刚丢了那么大的脸,白崇山的海外生意又被裴佔连根拔起,元气大伤。
这个时候举办婚宴,还特意邀请他们,用心险恶,昭然若揭。
这根本不是庆贺,是示威,是试探,更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我知道。”裴佔的反应却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那你还……”
“我答应了。”裴佔打断她的话,目光落在她紧攥着结婚证的手上,眼神深了几分,“而且,你也要去。”
“我?”林清宜下意识地反驳,“我不去!我不想看见他们!”
“林清宜。”裴佔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现在是裴太太。我的敌人,就是你的敌人。我的战场,你也必须在场。”
“这不是请求,是通知。”
林清宜被他话里的冰冷刺得心口一窒,咬着唇,说不出话来。
是啊,她已经不是过去的林清宜了。
她亲手签下了这份契约,用后半生的自由,换取了复仇的资格和庇护。
她没有后退的余地。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林清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眼前的局势。
“为了脸面。”裴佔淡淡道,“白家在云城屹立数十年,如今颜面扫地,他必须把这个场子找回来。”
“其次,是试探。”裴佔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他想看看,我保你,究竟到了什么地步,也想看看,你这个新上位的裴太太,到底有多少分量。”
“最后,是立威。”
“他要告诉所有人,即便白家受创,也依然是云城的顶级豪门,不是谁都能踩上一脚的。”
林清宜听得心惊肉跳。
原来一场小小的婚宴背后,竟然藏着如此之多的算计和博弈。
这才是真正的豪门,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
“那我……该怎么做?”她声音干涩地问。
“什么都不用做。”裴佔看着她,黑眸深处,是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你只需要站在我身边。”
“剩下的,交给我。”
他是在教她,用这个世界的规则。
晚上七点,云城最顶级的七星级酒店,国宴厅。
白家的婚宴,几乎请动了整个云城上流社会的所有名流。
当裴佔牵着林清宜的手,出现在宴会厅门口时,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无数道目光,或探究,或嫉妒,或幸灾乐祸,齐刷刷地落在他们身上。
林清宜穿着一件裴佔让人准备的黑色长裙,款式简洁,却将她的身形勾勒得恰到好处。
她脸上未施粉黛,唯有脖颈间,戴着那枚名为深海之心的蓝宝石项链,幽蓝的光芒,衬得她肌肤胜雪,气质清冷。
她挽着裴佔的手臂,挺直了背脊,迎着所有人的目光,一步步走了进去。
从这一刻起,她就是裴佔的武器,是他向所有人展示的战利品,也是他竖起的一面旗帜。
“裴总,大驾光临,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啊。”
一个苍老而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白崇山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唐装,拄着一根龙头拐杖,在一众白家人的簇拥下,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
他看上去精神矍铄,仿佛白天的溃败对他没有丝毫影响,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精光闪烁。
“白老先生客气了。”裴佔微微颔首,气场却丝毫不落下风,“令郎大婚,理当恭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