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半,天光大亮。
林清宜一夜未眠,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精神依旧紧绷。
她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冷掉的牛奶。
裴佔从楼上下来,已经换上了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少了几分商场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依旧锐利如鹰。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牛奶,又看了一眼林清宜,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到她对面的沙发坐下。
空气安静得有些压抑。
八点整,别墅的大门被推开,秦朗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色却不怎么好看。
“裴总。”他躬身,声音压得很低,“沈泽景那边,不肯签。”
林清宜的心猛地一沉,攥紧了手指。
都到这个地步了,那个男人还要做最后的纠缠。
“理由。”裴佔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秦朗的头更低了些:“他说……除非林小姐亲自去拘留所求他,否则他死都不会签字。”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从裴佔的喉间溢出。
林清宜猛地抬头,看向裴佔。
她以为会看到愤怒,或者不耐,但没有。
男人的脸上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嘲弄。
“他想见我?”林清宜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恶心,“他做梦!”
“我知道。”裴佔终于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静,“这种垃圾,不配脏了你的眼。”
说完,他收回视线,对秦朗淡淡道:“电话给他。”
秦朗一愣,随即立刻明白了裴佔的意思,眼中闪过一丝骇然,但还是毫不犹豫地拿出手机,拨通了早已安排好的号码。
“接通了,裴总。”
裴佔没有接过手机,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沙发上,声音字字如冰锥,穿透电波直刺另一头。
“沈泽景,听着。”
电话那头,拘留所的会见室里。
沈泽景穿着一身囚服,头发凌乱,整个人憔悴得脱了形,但眼神里依旧充满了怨毒和疯狂的偏执。
他面前的桌上,正放着那份离婚协议。
听到手机里传来的声音,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律师,嘶吼道:“裴佔?让他滚!让林清宜那个贱人亲自来求我!”
律师被他吓得一个哆嗦,不敢说话。
电话里,裴佔的声音还在继续,不疾不徐,带着掌控生死的冷酷。
“给你十秒钟,签字。”
“否则,你这辈子,都别想再听到你那两个宝贝儿子的声音。”
沈泽景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疯狂地大笑起来:“你吓唬我?裴佔,你以为你是谁?你敢动我儿子,我……”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电话里,忽然传来了一阵稚嫩又带着哭腔的童声。
“爸爸……爸爸你在哪儿啊……”
“呜呜呜……爸爸,我怕……”
是成杰和成楷!
沈泽景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瞳孔剧烈收缩!
他疯了一样扑向桌子,想去抢那个手机,却被狱警死死按住。
“你们对他们做了什么?裴佔!你这个畜生!你放开我儿子!”他声嘶力竭地咆哮,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可以失去一切,事业、名声、自由,但他不能没有儿子。
那是他沈家的根,是他后半生唯一的指望。
电话那头,裴佔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冰冷而残忍。
“我没动他们。”
“我只是让人带他们去游乐园玩,不过,云城的游乐园,设备好像有点老化了。”
“你说,如果高空缆车……突然断了呢?”
“不!不要!”沈泽景彻底崩溃了,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对着手机疯狂磕头,“我签,我签,求求你,别动我儿子!我什么都签!”
他最后的尊严,被碾得粉碎。
裴佔没有再说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清宜怔怔地看着裴佔,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这个男人……是魔鬼。
十分钟后,秦朗的手机再次响起。
他接听后,恭敬地对裴佔汇报:“裴总,签了,协议书正在送来的路上,预计八点四十五分能到。”
“很好。”裴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扣,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走到林清宜面前,朝她伸出手,语气平淡。
“走吧,裴太太。”
“去拿回属于你的东西。”
八点五十五分,中区民政局门口。
四辆黑色的防弹越野车组成的车队,在路边稳稳停下。
秦朗拉开车门,裴佔率先下车。
他没有立刻走向民政局大门,而是转身,朝着车内伸出了手。
林清宜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冰凉的手,放进了他宽大温热的掌心。
当她走下车,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呼吸猛地一滞。
民政局门口,不知何时已经围满了记者,长枪短炮,闪光灯像是疯了一样闪烁,几乎要将清晨的天空照亮。
“裴总!请问网上的爆料是真的吗?您真的要和沈家的儿媳结婚吗?”
“林小姐!你和沈泽景先生的离婚手续还没办完吧?现在就和裴总来民政局,算是婚内出轨吗?”
“裴总,您这样做,不怕影响裴氏集团的声誉吗?”
尖锐的问题像是一支支利箭,铺天盖地而来。
沈万森的后手,比想象中还要快,还要狠。
他算准了他们会来,提前布下了天罗地网,要将这场本该是绝地反击的行动,变成一场被公开审判的闹剧。
林清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手。
然而,裴佔的手却猛地收紧,像是铁钳一样,牢牢地将她禁锢在自己身边。
他没有理会任何一个记者,只是侧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抬头,挺胸。”
“从今天起,你是裴太太。”
“没人再有资格,让你低头。”
男人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穿透了林清宜所有的慌乱和恐惧。
她猛地抬起头,对上了裴佔深不见底的眼眸。
那双眼睛里没有安抚,没有温柔,只有沉静和掌控一切的冰冷。
林清宜的心,奇迹般地定了下来。
她不再去看那些疯狂的记者,不再去听那些刺耳的质问,只是任由裴佔牵着,一步一步,朝着民政局的大门走去。
秦朗带着十几名黑衣护卫,在他们身前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人墙,将所有的混乱与嘈杂隔绝在外。
就在他们即将踏入大门的那一刻,裴佔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缓缓扫过在场的所有记者。
整个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被他身上那股强大的气场震慑住,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裴佔的薄唇,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十分钟后,裴氏集团法务部会给在座各位的公司,发一份律师函。”
“标题是,诽谤我的妻子。”
“另外,友情提醒各位。”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不远处大厦顶端的巨型电子屏,那里正在倒计时,准备播放孟晚轻的记者会直播。
“今天的头条,不是我。”
说完,他不再停留,牵着林清宜,在一片死寂中,走进了民政局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