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佔!你拦我干什么?”白敬辞像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转头怒吼,“我要去宰了那个姓赵的女人!我看谁敢跟我盖这个章!”
“你去宰人,羌蕊怎么办?”裴佔语气极冷,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你前脚走,白崇山的清道夫后脚就能把这栋别墅夷为平地。你以为我这里是绝对安全的堡垒?”
白敬辞死死咬着牙,胸膛剧烈起伏。
林清宜看着这个发疯的男人。
他确实爱羌蕊,但这种爱太无力了。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白敬辞的偏执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在闹脾气。
“带上她。”裴佔没再废话,直接下达命令,“现在是凌晨四点半,中区民政局六点开门,我的人会护送你们过去。”
他顿了顿,目光冷冽,“赶在白崇山的人盖下那个钢印之前,把你们的名字录进系统,这是你们唯一能活命的机会。”
白敬辞猛地转头,冲进医疗室。
病床上,羌蕊已经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针。
她动作很慢,每动一下,眉头都因为牵扯到软组织挫伤而紧蹙,但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白敬辞走过去,脱下自己宽大的外套裹在她身上,然后弯腰,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去领证。”他声音哑得厉害。
羌蕊靠在他胸口,虚弱地点了点头。
林清宜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相拥走出来。
她觉得喉咙里像塞了一把沙子,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这就是现实。
没有从天而降的救赎,没有远走高飞的童话。
两个遍体鳞伤的人,只能用婚姻这种最世俗的枷锁,把自己死死绑在一起,去对抗外界的压力。
她救不了羌蕊。
甚至,她自己都还在泥潭里挣扎。
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上她的后腰,轻轻推了她一下。
“走。”裴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清宜回过神,跟着裴佔大步往外走。
四辆黑色越野车在夜色中撕开一道口子,朝着中区狂飙。
林清宜和裴佔坐在中间那辆库里南的后座,白敬辞和羌蕊在前面的车里。
车厢里气压极低。
林清宜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白崇山这招釜底抽薪太毒了。
一旦白敬辞和赵家千金的婚姻成了事实,白家就能借着赵家的势,彻底压制裴佔的反击。
而羌蕊,连当筹码的资格都会失去。
“害怕吗?”裴佔突然开口。
林清宜转过头。
男人靠在椅背上,衬衫领口微微敞开,眉眼间透着连番鏖战后的疲态,但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
“不怕。”林清宜实话实说。
经历过今晚的枪林弹雨,经历过裴臻那种变态的折磨,她现在对这种权谋算计反而麻木了。
“只是觉得可悲。”她靠向车窗,“人命在你们这些人眼里,到底算什么?筹码?工具?还是可以随便在纸上改写的数据?”
裴佔看着她。
这女人总是能一针见血地撕开权贵圈虚伪的表象。
“是资源。”裴佔没有骗她,给出了最残酷的答案,“在白崇山眼里,白敬辞的婚姻是资源,羌蕊的命是消耗品,他不关心谁爱谁,他只关心白家的利益能不能最大化。”
林清宜闭眼。
真恶心。
“但我不是他。”裴佔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某种承诺的意味,“林清宜,我答应过你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林清宜没有睁眼,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她现在只能相信他。
秦朗的对讲机响了。
“裴总,前方两个路口发现路障,有三辆无牌渣土车横在主干道上。”
白崇山的人动手了。
他们不需要硬拼,只需要拖延时间。
只要拖过早上六点,等赵家千金的结婚证打出来,一切就尘埃落定了。
“撞过去。”裴佔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是!”
打头的越野车猛地加速,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砰——!
林清宜感觉到车身剧烈地颠簸了一下。
她睁开眼,透过前挡风玻璃,看到那辆特制的防弹越野车硬生生撞开了其中一辆渣土车的车尾,在路面上擦出大片刺眼的火花。
硬生生撕开了一条通道。
车队没有丝毫减速,呼啸着穿过路障。
林清宜抓紧了车门把手。
疯了。
全他妈疯了。
为了一个结婚证,硬是在云城市中心上演生死时速。
凌晨五点四十分。
车队一个急刹,停在中区民政局大楼前。
天还没亮透,大楼里却灯火通明。
门口站着两排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胸前别着白家的徽章。
正中央,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是白崇山的贴身管家,福伯。
福伯看到裴家的车队,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甚至还挂着得体的微笑。
“裴总,白少爷。”福伯微微欠身,拦在台阶前,“老爷子吩咐了,今天民政局内部系统升级,暂不办理对外业务,两位还是请回吧。”
白敬辞抱着羌蕊从车上下来,眼睛通红。
“滚开!”他一脚踹向福伯,却被旁边的保镖死死拦住。
“少爷,赵家小姐已经在里面等您了。”福伯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语气依旧恭敬,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手续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就差您进去按个指纹,老爷子说了,只要您今天把字签了,那个女人,可以留她一命,送去国外。”
白敬辞狂笑起来。
“留她一命?我用得着他留!”
他放下羌蕊,一把抽出旁边护卫腰间的甩棍,就要往里冲。
“白敬辞。”裴佔叫住他。
裴佔走上前,站到福伯面前。
身高和气场的绝对压制,让福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系统升级?”裴佔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按了免提。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裴、裴总……”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男人颤抖的声音,背景音里全是一片混乱的键盘敲击声。
“张局,白家说你们系统升级了?”裴佔看着福伯,语气很淡。
“没、没有!绝对没有!系统运转正常!”张局在那头冷汗直冒,“裴总,您交代的事已经办好了,特别通道随时为您敞开!”
福伯脸色大变。
他没想到,裴佔竟然直接越过白崇山的关系,把民政局的给控制了。
“秦朗。”裴佔收起手机。
“在。”
“清场。”
秦朗一挥手,裴家带来的几十号精锐护卫瞬间拔出武器,直接将白家的保镖围死。
“裴佔!你这是要跟白家彻底撕破脸!”福伯终于装不下去了,厉声喝道。
“脸早就撕破了。”裴佔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侧头对白敬辞道,“进去。”
白敬辞重新抱起羌蕊,大步跨上台阶。
林清宜紧紧跟在他们身后。
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办事窗口亮着灯。
窗口前,坐着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的年轻女人,妆容精致,正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
看到白敬辞抱着一个满身是伤的女人冲进来,她先是错愕,随即皱起了眉头。
这就是那位赵家千金。
“你就是白敬辞?白爷爷说……”
“滚。”白敬辞根本没理她,直接把身份证件和户口本拍在办事员面前。
办事员是个戴眼镜的小年轻,吓得浑身发抖,看看赵家千金,又看看凶神恶煞的白敬辞。
“办、办谁的?”
“我和她。”白敬辞指着怀里的羌蕊,“现在,立刻,马上!”
办事员手忙脚乱地开始录入信息。
林清宜站在一旁,看着羌蕊苍白的脸。
羌蕊也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清宜,我赢了。”
赢了吗?
林清宜不知道。
她只听到打印机发出“嗡嗡”的声音,两本红色的结婚证被推了出来。
钢印落下。
死局已定。
白敬辞死死攥着那两本结婚证,像攥着两块烙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