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佔要的,从来不是让他死。
“断了他的手脚。”裴佔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厂房,“找最好的医生给他治伤,别让他死了。”
“我要他活着,亲眼看着他是怎么一步步,变成一个彻底的废物。”
那两个护卫没有任何迟疑,其中一人从腰间抽出一把军用匕首,走向在地上哀嚎的裴臻。
林清宜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看着那个护卫的动作,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波澜的杀意,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废了他的手脚,不让他死。
裴佔这是要让他生不如死。
她不该同情裴臻这种畜生,可眼前这种近乎处刑的场面,还是让她遍体生寒。
这就是权力的另一面,血腥,残忍,不留余地。
“别……”林清宜下意识地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被裴臻的惨叫淹没。
她不是想为裴臻求情,她只是不想看到裴佔变成和他一样的人。
裴佔似乎听到了,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什么也没说。
那个走向裴臻的护卫,动作停了下来,回头请示。
裴佔没看护卫,只是看着林清宜。
“你想让他死得痛快点?”
林清宜摇了摇头,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那就别看。”裴佔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硬,“把他嘴堵上,带到车里再处理。”
“是。”
护卫收起匕首,用一块破布塞住了裴臻还在不停咒骂的嘴。
裴臻的眼睛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暴突,死死瞪着林清宜,喉咙里发出“呜呜”的绝望声响。
他似乎想不通,这个女人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医疗人员已经将昏迷的裴振坤和羌蕊用担架抬起,准备撤离。
林清宜快步跟到羌蕊身边,看着她手臂上青紫的勒痕和脸颊上干涸的泪迹,心疼得像被刀割。
她伸手想碰碰羌蕊的脸,又怕惊扰到她。
“她没事,只是脱水和惊吓过度。”裴佔走到她身后,声音放低了些,“回别墅让医生好好看看,很快就能醒。”
林清宜点了点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现在不是情绪失控的时候。
就在所有人准备撤离时——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厂房的另一端传来!
整个地面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头顶的钢架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灰尘和碎石簌簌落下。
秦朗脸色大变,第一时间护在裴佔身前。
“裴总!有埋伏!”
几乎是同一时间,厂房外围传来密集的枪声!
十几个黑衣护卫瞬间反应过来,以一种非人的速度呈战斗队形散开,将裴佔、林清宜和两副担架死死护在中央。
“老板,是白家的清道夫。”那个戴着半张面具的女人声音依旧冰冷,却带上了一丝凝重,“至少三十人,配备了重火力,他们想把我们全留在这里。”
林清宜脑子里“嗡”的一声。
白崇山!
那个老狐狸,他根本没把所有希望都压在裴臻身上。
裴臻只是他扔出来吸引火力的棋子,这支装备精良的队伍,才是他真正的杀招!
他不仅要救回裴臻,还要趁机在这里,彻底解决掉裴佔!
“保护裴总和林小姐撤退!”面具女人下达了指令,对着耳麦飞快地布置着战术。
枪声越来越近,子弹打在厂房的铁皮外墙上,发出“砰砰砰”的恐怖声响。
有几发流弹甚至穿透了墙壁,呼啸着从林清宜耳边飞过。
裴佔一把将她拽到自己身后,用身体将她完全护住。
男人的胸膛坚实而滚烫,隔着衬衫,林清宜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在这样枪林弹雨的绝境里,她竟然没有感觉到一丝害怕。
“别怕。”裴佔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火力集中在三点钟方向!掩护医疗组先上车!”
“狙击手注意,对方也有高点!”
面具女人的指挥冷静而高效,裴佔的护卫队和白家的清道夫在黑暗中展开了激烈的交火。
这是真正的战争。
林清宜透过裴佔手臂的缝隙,看到一名护卫为了掩护担架,被子弹击中了肩膀,身体晃了晃,却依旧死死守在原地,直到同伴将他拖回掩体。
太惨烈了。
在绝对的暴力和权力面前,普通人的生命脆弱得像纸。
“裴总,必须马上走!对方的人数比我们预估的要多!”秦朗的额头上全是冷汗,他负责保护的那辆车,车窗已经被打得粉碎。
裴佔没有恋战,他的目标很明确,带着人安全离开。
他护着林清宜,在枪林弹雨的间隙中,快速冲向那辆黑色的库里南。
车门打开,裴佔几乎是把林清宜塞了进去,自己紧随其后。
“开车!”
司机一脚油门踩到底,防弹的库里南像一头钢铁猛兽,直接撞开挡路的几截废弃钢材,冲出了交火区。
另外几辆护卫车也紧紧跟上,形成一个保护车队,迅速脱离战场。
林清宜回头,看到那座废弃的厂房在夜色中火光冲天,枪声渐渐被抛在身后。
她浑身都在抖,不是冷的,是后怕。
一只温热的手掌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结束了。”裴佔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林清宜反手握住他,指尖冰凉。
车厢里,除了粗重的喘息声,一片死寂。
秦朗坐在副驾驶,正通过对讲机和断后的小队联系。
“……情况怎么样?汇报人数!”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几秒后,面具女人的声音响起,只是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挫败。
“老板,我们损失了三个人。”
“……裴臻,被他们带走了。”
车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林清宜猛地看向裴佔。
男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黑沉的眼眸里,风暴正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凝聚。
他被耍了。
白崇山声东击西,制造出要全歼他们的假象,逼得他们不得不放弃一部分阵地,优先保护核心人员撤退。
而真正的目的,只是为了在混乱中,救走那条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