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别墅的铁艺大门敞开着,两名原本驻守在门岗的保镖倒在绿化带里,生死不明。
库里南在碎石路上拉出一道刺耳的刹车声,裴佔没等车停稳就推门下去,步履极快。
林清宜紧随其后,只觉得这里的空气冷得透骨。
客厅里一片狼藉,原本摆放整齐的古董瓷器碎了一地,名贵的波斯地毯上沾着几点还没干透的血迹。
管家趴在楼梯口,额头被重物砸破,正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裴佔走到他面前,弯腰拎起管家的衣领,声线冷得没有起伏。
“人呢?”
管家剧烈地咳嗽着,眼里全是惊恐。
“是、是裴臻少爷,他带了十几个生面孔闯进来,兄弟们没防备,被他们用了麻醉喷雾……”
裴佔的手猛地收紧,骨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裴臻!
林清宜站在一旁,看着裴佔那张紧绷到极致的侧脸。
她知道裴佔在想什么,他在后悔,后悔没有在白敬辞提醒的那一刻,就直接派人把裴臻截杀在云城境外。
裴佔松开管家,转头看向秦朗。
“去监控室。”
监控室的门是被暴力破开的,所有的硬盘都被拆走,只剩下一堆乱糟糟的线头。
裴佔站在那堆废墟前,沉默得让人害怕。
他原本以为南山别墅是整个云城最安全的地方,这里有他亲手布置的安保系统,有裴家最精锐的护卫。
可现在,这些东西在裴臻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
裴臻太了解裴家了,也太了解他裴佔了。
“他在挑衅我。”
裴佔想起十年前,裴臻被送上飞机前,那个阴鸷又带着笑意的眼神。
那时候裴臻说,哥,你最好祈祷这辈子都别让我抓到你的短处,否则我会把你最在意的东西,一点点碾碎。
裴佔一直以为自己没有弱点。
可现在,老爷子不见了。
他第一次感觉到,失控的情绪正在疯狂啃噬他的理智。
“裴总,找到一个备用存储卡。”
秦朗从角落的一个隐蔽摄像头里抠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芯片,迅速插进随身携带的手提电脑。
屏幕晃动了几下,画面有些模糊。
那是别墅后门的死角。
画面里,几个穿着黑色卫衣的男人抬着一个昏迷的老人,正是裴振坤。
而在那群人身后,一个身材消瘦的男人缓缓转过身,对着镜头比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是裴臻。
林清宜觉得心口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闷得难受。
白崇山说的那番话,不是在虚张声势,而是一场已经开始的围猎。
沈泽景在狱中的爆料,老爷子的失踪,裴臻的归来。
这一切,环环相扣。
“他们是一伙的。”林清宜走到裴佔身边,看着屏幕上那个挑衅的男人。
“沈泽景在里面根本不可能联系到裴臻,除非有人在中间牵线搭桥。”
裴佔关掉电脑,转过身,目光落在林清宜身上,语气肯定。
白崇山想用裴臻来牵制他,想用老爷子的命来换取白家在这次风波里的平安。
甚至,白崇山还想借裴臻的手,彻底毁了羌蕊,顺便恶心他一辈子。
裴佔拿出一根烟点燃,火星在昏暗的监控室里一闪一闪。
他在计算。
计算裴臻现在的落脚点,计算白崇山手里还握着多少底牌。
他本可以直接动用裴氏的所有资源去搜山,但他知道裴臻是个疯子。
逼急了,裴臻真的会拉着老爷子一起死。
“裴总,沈泽景那边……”
秦朗欲言又止。
“让他说。”裴佔吐出一口烟雾,眼神冷冽,“他想爆料,就让他爆个够,告诉媒体,裴氏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公关,让他们把沈泽景说的一字不落地播出来。”
林清宜有些不解。
“你疯了?他现在是在往你身上泼脏水,说你是纵火案的幕后指使,一旦这种舆论形成,裴氏的股价……”
“股价不重要。”
裴佔打断了她的话。
“沈泽景想当那个抛砖引玉的人,那我就成全他,他说的越多,错的就越多,裴臻现在肯定躲在某个地方看着直播,他想看我自乱阵脚,想看我为了保住名声四处奔波。”
林清宜瞬间明白了。
裴佔是在反向利用沈泽景。
沈泽景以为自己掌握了什么惊天大秘密,其实他只是裴臻扔出来的一块挡箭牌。
只要裴佔表现得足够淡定,表现得完全不在乎那些负面新闻,裴臻就会怀疑,怀疑裴佔是不是已经找到了他的藏身之处。
疯子最怕的,就是别人比他更冷静。
“那老爷子怎么办?”
林清宜最担心的还是那个老人。
虽然裴振坤之前对她并不友好,甚至想牺牲她来保全裴家,但那终究是裴佔唯一的至亲。
裴佔夹着烟的手指微微颤了颤,声音很低,像是在安抚林清宜,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暂时不会动爷爷。”
“裴臻要的是裴家,要的是我跪在他面前求饶,在没看到我崩溃之前,他不会让爷爷死。”
就在这时,裴佔兜里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海外号码。
裴佔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按下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风声,紧接着,是一个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地面的声音。
“哥,好久不见,南山别墅的风景还是那么好,就是老头子年纪大了,觉有点多。”
裴佔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在想,怎么把我这块烂肉重新塞回地缝里?”
裴臻在那头笑得张狂,笑声里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粘腻。
“十年前,你把我像狗一样扔出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你不是最在乎规矩吗?不是最在乎名声吗?可你现在却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裴臻,开个价。”裴佔打断了他的废话。
“开价?哈哈哈哈!”
裴臻在那头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哥,你还是这么俗气,你觉得我现在缺钱吗?白老爷子可是很大方的,他给了我一个我拒绝不了的礼物。”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阴毒,“他把那个叫羌蕊的女人送给我了,虽然明天她要跟白敬辞领证,但白老爷子说了,只要我能让你不痛快,那个女人,随我怎么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