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宜绕过白敬辞，就像往楼上去。
白敬辞没拦她了，幽幽道：“林清宜，别白费力气了，她已经答应了。”
林清宜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不信。
羌蕊那样骄傲的人，那样宁愿折断也不愿弯腰的人，怎么可能答应这种荒唐的婚事？
她推开卧室的门。
房间里没开灯，厚重的窗帘遮住了所有的阳光，显得昏暗而憋闷。
羌蕊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男式外套，那是白敬辞的。
她手里捧着一本书，却半天没翻一页。
“蕊蕊。”林清宜走过去，声音颤抖。
听到声音，羌蕊缓缓转过头。
她的脸色很差，眼窝深陷，原本灵动的眼睛此刻却像是一潭死水，没有半点波澜。
看到林清宜，她嘴角扯了扯，想笑，却比哭还难看，“清宜，你来了。”
“跟我走。”林清宜一把拉住她的手，触感冰凉，像是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
“裴佔就在楼下，车也备好了，我们出国，去哪儿都行，沈泽景进去了，沈家完了，没人能再威胁我们了，你跟我走好不好？”
林清宜说得很急，语速快得像是在交代遗言。
她想拉羌蕊起来，可羌蕊却坐在那儿，纹丝不动。
“清宜，我不走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林清宜蹲下身，死死盯着她的眼睛，“那是白家！那是白敬辞！你以前跟我说过，你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摆布，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名门豪门的虚伪，你现在要嫁进来？你疯了吗？”
“我没疯。”羌蕊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几处淤青，“清宜，白敬辞跟我说，只要我点头，他就会把白家在海外的那些黑料全部交给你，有了那些东西，裴佔就能彻底压死白崇山，到时候，你就安全了。”
林清宜愣住了。
她万万没想到，羌蕊的理由竟然是因为她。
“我不需要！你听着，我不需要你用自己的一辈子来换我的安全，裴佔能处理好，我也能处理好！”
“不，你处理不好。”
羌蕊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种看透生死的决绝，“沈万森留下的那些材料，足以毁掉林氏，也足以让裴氏脱一层皮，白崇山现在就是条疯狗，他得不到想要的，就会拉着大家一起下地狱，我留下来能牵制住白敬辞，也能给你们换取喘息的时间。”
“那你呢？”林清宜吼了出来，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你把自己当什么了？筹码？工具？还是白敬辞的玩物？你这一辈子才刚开始，你凭什么为了我，为了林氏，把自己埋进这个坟墓里？”
羌蕊伸出手，轻轻擦掉林清宜脸上的泪水，手指依旧冰凉，动作却很温柔。
“清宜，在沈家老宅，被吊在半空中的时候我其实挺害怕的，那时候我在想，要是我就这么死了，我这辈子最遗憾的是什么，我想了半天，发现我最遗憾的第一件事就是跟白敬辞没在一起，第二件事，就是没能看到你真正过上好日子。”
“现在沈家倒了，沈泽景完了，你终于自由了。”
羌蕊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
“我没你那么聪明，也没你那么有韧性，白敬辞虽然是个疯子，但他确实爱我，这种爱虽然病态，但至少在这个云城，能保我不死，而且，我也是爱他的。”
“这就够了。”
林清宜拼命摇头。
“不够！这怎么可能够？你跟我走，我们去北欧，那里的天空很蓝，没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
“清宜，别说了。”羌蕊打断了她，语气变得平静而坚定，“我已经答应白敬辞了，明天早上八点，民政局。”
她顿了顿，目光看向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缕微光。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林清宜瘫坐在地上，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她想救所有人，想把所有人都带出泥潭。
可最后发现，她连自己最亲近的朋友都救不了。
这种挫败感，比当初发现沈泽景出轨时还要让她绝望。
“清宜，回去吧。”羌蕊转过头，重新看向窗外。“帮我转告裴佔，让他守好他的承诺。如果我进了白家的门，他还没能护住你，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他。”
林清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卧室的。
下楼的时候，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白敬辞还坐在长椅上，手里又点了一根烟。
看到林清宜失魂落魄的样子，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谈完了？”
林清宜没理他，径直走到裴佔面前。
裴佔看着她，眼神复杂。
“走吧。”
他伸出手，想扶她一下，却被林清宜避开了。
她站在阳光下，看着这处金碧辉煌却又腐朽不堪的老宅，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
“裴佔，你赢了。”林清宜轻声道，“你们这些玩弄权术的人，都赢了。”
裴佔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拉开车门。
车子缓缓驶离白家老宅。
林清宜靠在后座，闭上眼，脑子里全是羌蕊刚才那个死寂的眼神。
她突然意识到，这场仗，虽然沈家倒了，沈泽景进去了，但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时，裴佔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了？”
林清宜睁开眼，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
裴佔把手机递给她。
屏幕上是一条刚刚发布的新闻头条。
画面里，沈泽景穿着囚服，正被带进审讯室，但他却突然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配文只有一句话——沈氏集团前总裁沈泽景狱中爆料，林氏纵火案另有隐情，幕后黑手竟是……
林清宜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沈泽景这个畜生，临死还要拉个垫背的。
而就在新闻发布的下一秒，秦朗的对讲机里传来了焦急的声音。
“裴总，不好了！南山别墅那边出事了，老爷子……老爷子不见了！”
林清宜猛地坐直了身体。
裴振坤？怎么会突然不见了？
她看向裴佔，发现男人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回南山别墅！”
裴佔低吼一声，车速瞬间飙升。
林清宜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心里那个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