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宜在车后座，神色沉沉，不知在想写些。
裴佔坐在她身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闪烁着公海上的雷达信号。
“直升机已经待命了，十五分钟后在顶楼起飞。”裴佔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他握着手机的手背，青筋还没消下去。
林清宜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灯，云城的夜晚依旧繁华，这种繁华在此时显得极其讽刺。
“沈万森这种人，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林清宜开口，嗓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他带走两个重伤的人出海，不仅增加了逃跑的难度，还给了我们追踪的活口，这不符合他的逻辑。”
裴佔转过头，视线落在她惨白的脸上。
“他在垂死挣扎，白家在公海有巡航权，他只要进了国际水域，就有了谈判的筹码。”
林清宜摇了摇头。
“筹码？白敬辞和羌蕊现在的状态，能撑多久？如果他们死在海上，沈万森手里就什么都没有了。”
秦朗在副驾驶座回过头，神色紧绷。
“林小姐，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沈万森的快艇航速极快，如果不尽快拦截，一旦进入深海区，搜救难度会呈几何倍数增长。”
林清宜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沈家老宅爆炸前的那个瞬间。
沈万森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威士忌。
那种姿态，不是一个准备跑路的人该有的，更像是一个坐在剧院包厢里，等待最后一场高潮戏开幕的观众。
“视频。”林清宜突然睁开眼，盯着秦朗，“把刚才那段快艇的监控视频再给我看一遍。”
秦朗把平板递过来。
视频很短，是从出海口的一个远程监控探头拍到的。
画面有些模糊，只能看到一艘黑色的快艇在海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白浪，后座确实有两个麻袋形状的物体被绳子固定着。
林清宜反复拖动进度条，盯着那两个麻袋。
“放大，把麻袋的位置放大。”
秦朗操作了一下，画面颗粒感变得很重。
林清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快艇在高速转弯的时候，这两个麻袋的摆动幅度不对。”
裴佔也凑了过来，目光凝视着屏幕。
“太轻了。”林清宜指着其中一个麻袋，“如果是两个成年人的体重，加上快艇那种航速的离心力，麻袋的惯性下坠感应该更明显，可你看这两个东西，它们在颠簸中竟然有轻微的漂浮感。”
车厢里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死寂。
裴佔立刻拨通了一个号码。
“让拦截小组停下，不要靠近那艘快艇，直接用远距离热成像扫描船舱内部。”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了反馈，声音带着一丝困惑。
“裴总，扫描结果显示，快艇上除了驾驶员，没有其他生命热源，那两个麻袋里装的是……是压缩泡沫和诱导雷达。”
秦朗手里的平板差点滑掉。
“调虎离山。”裴佔吐出这四个字，脸色瞬间变得阴冷。
林清宜感觉到一股寒气顺着脊椎骨爬了上来。
如果沈万森没在船上，那他现在在哪？
白敬辞和羌蕊又在哪？
“孟晚轻。”林清宜猛地坐直了身体，牵扯到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孟晚轻刚才去医院，不是为了羞辱我，是为了确认我有没有离开病房，她是被刻意安排来刺激我的。”
沈万森算准了她会在得知羌蕊之后会彻底丧失理智，算准了裴佔会不顾一切地带她去追那艘不存在的船。
“裴总，医院那边出事了！”秦朗手里的对讲机传出急促的呼叫，“刚才有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进了林小姐的病房，发现人不在，现在正往负一层太平间方向去了！”
林清宜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万森的目标，从头到尾都是她。
他根本没打算跑。
“回医院！”裴佔对着驾驶员吼道。
车子在马路中央一个急转弯，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惊心。
林清宜靠在椅背上，大口喘着气。
她看着手里那只残缺的鞋，突然意识到，沈万森这种人，最擅长的不是杀人，而是玩弄人心。
他利用了她对羌蕊的愧疚，也利用了裴佔对她的保护欲。
“他不在医院。”林清宜突然开口，声音冷静得有些可怕。
裴佔看向她：“什么？”
“他如果要在医院动手，刚才孟晚轻在走廊的时候就是最好的机会，他故意让那些人去病房扑个空，是为了让我们觉得他在医院，让我们再次折返回去。”
林清宜的脑子飞速运转，沈万森在云城的所有据点，所有可能的藏身之处，像幻灯片一样在眼前闪过。
“他要的是林氏，是裴氏的命门。”
林清宜看着裴佔。
“今天晚上，裴老爷子为了禁令的事，是不是把裴家所有的核心安保都调回了老宅？”
裴佔的眼神猛地一变。
“他在裴家老宅。”林清宜一字一顿地道。
沈万森回国是为了报三十年前的仇。
他要把裴家最引以为傲的根基，在裴佔最混乱的时候，彻底连根拔起。
而白敬辞和羌蕊，就是他手里最后两颗用来炸开裴家大门的雷。
裴佔的手机屏幕疯狂跳动，是裴家老宅那边的紧急内线。
“裴总，沈万森带着人闯进来了！安保系统没能第一时间拦截！”
电话那头的声音伴随着密集的重物撞击声，还有裴老爷子愤怒的咆哮。
林清宜的手死死抓着坐垫，指甲几乎陷进皮革里。
沈万森这个疯子，竟然利用白敬辞的身份潜入了裴家。
“去裴家老宅。”裴佔的声音冷得像冰，他看着林清宜，“你回医院，那里现在最安全。”
“不，我去。”林清宜盯着他的眼睛，“白敬辞和羌蕊还在他手里，沈万森要的是我的命和裴家的权，我不在场，他不会善罢甘休。”
裴佔想拒绝，可看到林清宜那双写满绝缘的眼睛，他知道拦不住。
车队在夜色中划出几道凌厉的弧线，直奔云城北郊。
裴家老宅坐落在半山腰，原本静谧的庄园此时灯火通明。
大门已经倒塌，沈万森带来的那些外籍雇佣兵正和裴家的保镖对峙。
车子还没停稳，林清宜就推门冲了下去。
“沈万森！”
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
主楼的大厅里，沈万森正坐在裴老爷子常坐的那张红木椅上，手里晃动着一根点燃的雪茄。
裴老爷子被两名大汉按在旁边的沙发上，脸色铁青，呼吸急促。
而在大厅中央，白敬辞和羌蕊被吊在水晶吊灯的支架上，两人身上都缠满了复杂的导线，脚下是一个巨大的玻璃槽，里面盛满了透明的液体。
林清宜一眼就认出，那是高浓度的易燃溶剂。
只要一点火星，这两个人就会变成两支巨大的火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