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宜想了想,最终划开了接听键,没有立刻出声,只是将手机贴在耳边,静静地听着。
电话那头是一片死寂,过了几秒,才传来一个经过处理,分不清男女的电子合成音。
“林小姐,下午好。”
林清宜没说话,大厦门口人来人往,阳光刺眼,她微微眯起眼睛,看着车流。
“你的朋友,羌蕊小姐,在我们这里做客。”
那道电子音毫无起伏,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林清宜的呼吸停顿了半秒。
那只拿着手机的手,指腹无意识地在冰冷的金属边框上摩挲了一下。
不是沈泽景,他没这个脑子,也没这个胆量。
也不是林昌远,他现在没这个精力。
这个手笔,干净、直接、狠毒。
是沈万森。
“你想怎么样?”林清宜终于开口,声线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不想怎么样,只是想请林小姐配合我们玩一个游戏。”
“回林氏大厦一楼大厅,跪下,对着所有人承认,你和你母亲林舒雅一样,都是无能的废物,不配执掌林氏。”
“然后,我们会把你朋友安全送回。”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微的布料摩擦声,紧接着,是羌蕊惊恐而含混的呜咽。
“清宜!别……别听他……”
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更粗暴地堵住了。
“林小姐,你的朋友今天穿了条蓝色的裙子,很漂亮。”电子音补充道,“希望游戏结束的时候,裙子还是干净的。”
林清宜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脑中飞速闪过无数个念头。
报警?对方既然敢打这个电话,就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羌蕊会成为第一个牺牲品。
求助裴佔?裴老爷子刚刚下了禁令,她在这个时候把裴佔拖下水,不仅会让他陷入家族纷争,更显得自己无能。
她才在董事会打赢了一场仗,转头就向男人求救,这本身就是一种认输。
妥协?更不可能。
沈万森要的不是钱,是诛心。
他要彻底摧毁她的意志,践踏她和她母亲的尊严。
一旦她跪下,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你有一个小时的时间。”电子音像是最后的通牒,“一个小时后,游戏结束,后果自负。”
电话被挂断了。
门口的保安有些诧异地看着这位刚刚还气场全开的女老板,只是接了个电话,整个人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明明是盛夏,却透着一股让人不敢靠近的寒意。
林清宜没有动,她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
两个刚下班的林氏员工路过,小声议论。
“快看,是林董了。”
“她好厉害啊,刚才在公司群里都传疯了,把那个什么沈万森怼得哑口无言!”
“是啊,你看她站那儿,就跟电影里的大女主一样,不过,她怎么不动了?感觉有点吓人……”
林清宜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脑海里闪过一个人。
白家三少——白敬辞。
这个名字,不是一个选项,而是唯一的答案。
他是白家人,在云城有自己盘根错节的关系网,行事乖张,不按常理出牌,最适合对付沈万森这种藏在暗处的老狐狸。
更重要的是,他对羌蕊有旧情,或者说,有亏欠。
林清宜不确定那段被羌蕊称为笑话的过去里,到底藏着什么,但她赌,白敬辞不会对羌蕊的生死无动于衷。
这不是求助,是交易。
用他深埋心底的秘密,换羌蕊一条命。
林清宜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动,找到了白敬辞的号码。
这是上次白敬辞给她处理伤口后,她让秦朗查来的,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电话拨出,听筒里传来一阵浮夸的爵士乐彩铃。
彩铃响了足足三十秒,就在林清宜以为对方不会接的时候,电话被接通了。
“喂?”一个慵懒中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男声传来,背景里还有女人的娇笑声,“哪位啊?要是推销保险的,我可挂了。”
“白三少,我是林清宜。”
林清宜的声线没有一丝起伏,冷静得可怕。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哟,弟妹?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觉得我比裴佔那块木头有趣多了,想约我喝一杯?”
林清宜没有理会他的调侃,直接切入主题。
“羌蕊被绑架了。”
一瞬间,电话那头所有的杂音都消失了。
女人的娇笑,背景的音乐,戛然而止。
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五秒,白敬辞的嗓音再次传来,已经完全变了调。
之前那个花花公子的懒散和轻浮荡然无存,语气阴冷和锋利。
“说清楚。”
“我刚刚接到一个匿名电话,用的是电子合成音。”林清宜语速极快,吐字清晰,“对方说羌蕊在他们手上,让我去林氏大厅下跪认错,承认我和我母亲都是废物,时限一小时。”
“对方还说了什么?”白敬辞的问话,简短而精准。
“他说,羌蕊今天穿了条蓝色的裙子,很漂亮。”林清宜复述着这句话,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紧,“他希望游戏结束的时候,裙子还是干净的。”
“呸!敢动我的人!老子要他有来无回!”白敬辞爆了粗口,说明他格外愤怒,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你现在待在原地不要动,更不要做任何他们要求你做的事,手机保持通话,让我能听到周围的一切。”
“你要做什么?”
“救我的……雷锋。”
白敬辞说完,不等林清宜再问,那边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金属钥匙碰撞的脆响,和一个男人被粗暴推开的怒骂。
林清宜依言保持着通话状态,站在原地,看着眼前川流不息的车流,整个人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距离一个小时的期限,还剩下四十分钟。
每一秒,都是煎熬。
她不敢去想羌蕊现在是什么情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沈万森的下一步。
他要的,是她身败名裂。
如果她没有照做,一个小时后,他会怎么对付羌蕊?
他不会杀了她,杀了羌蕊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只会彻底激怒她和白敬辞。
他会……羞辱她。
用最恶毒,最下作的方式,摧毁一个女孩的尊严。
想到这里,林清宜的指甲深深陷进了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