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劲川顺手捏起两粒花生剥开，语气坦然：“大嫂叫我劲川就行。我是市客运站货运车队的队长，老家是周家村的。今天这车是借了车队的吉普，图个方便。平时我都开大解放跑南方拉货。”
王桂花听见“车队队长”和“跑南方”，眼睛全亮了。现在跑长途货运那可是肥差，谁不知道倒腾南方的紧俏货最能赚钱。
“周家村？那离咱们林家村不远啊，走路也就一个多小时。”王桂花态度更加热络，倒水的动作都利索了许多，“劲川啊，你今年多大了？看着面相可真年轻。”
周劲川坦坦荡荡地回答：“二十八。”
听到这个岁数，王桂花端着茶缸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水洒出几滴落在手背上，她却连疼都没顾得上喊。二十八？自家小姑子可是整整四十岁了！相差十二岁，这小伙子到底图啥？
不仅王桂花觉得不可思议，林秋实也捏着烟呆坐在原位。堂屋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极其古怪，两人看着周劲川，想问又不敢细问。
与此同时，里屋的木门被赵老太重重关上。
老太太插上门栓，转过身，一双眼睛紧紧锁在林秋云身上。她上下打量着女儿，从那件崭新体面的羊毛衫，看到手腕上那对分量十足的金镯子，最后盯着林秋云的脸。
“你是不是中邪了？”
赵老太压着嗓子，声音都在发抖，“你赶紧给我说实话，外头那个到底是谁？是不是你雇来演戏骗我的？为了不让我数落你离婚，你就找这么个人来糊弄你亲妈？”
林秋云拉过一条矮凳让母亲坐下，自己站在一旁。“妈，我没糊弄您。结婚证我都带来了。”
说着，她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那个大红色的结婚证，翻开递到赵老太眼前。
赵老太虽然不识几个大字，但上面鲜红的公章和女儿的名字还是认得出的。
她盯着那张纸，眼眶发红，手颤抖着把本子推开。
“你真是糊涂啊！”
赵老太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你到底在折腾个啥！你四十岁的人了，找个小你十二岁的年轻小伙子，这不是胡闹吗？”
林秋云收好结婚证，语气非常平静：“妈，我不是胡闹。周劲川是真心实意跟我过日子的。在客运站的时候，就是他护着我，帮我出头。陆建平去饭馆找麻烦，也是他把人赶走的。他对我好，不嫌弃我离过婚。”
赵老太根本听不进去，传统的思想包袱像一座大山压在她心头。
“他就算现在说得再好听，那也是个年轻男人！”
赵老太急得直拍炕席，“你看看他那身段，开着汽车，出手大方，长得还周正。他这么好的条件，哪怕去城里找个十八九岁的大姑娘也是挑着捡着选。他图你啥？图你年纪大？图你生过孩子？”
林秋云刚想说话，赵老太直接打断了她。
“你别跟我说什么真心实意。妈活了这么多年，看事比你透！男人都是现实的骨头。他没结过婚吧？你离过婚，儿子都快能顶门立户了。他跟你在一起，街坊邻居不戳他的脊梁骨？他家里人能同意？”
赵老太越说越觉得事情可怕。
她拽着林秋云的手：“秋云啊，陆建平当年求亲的时候，好话说尽，结果最后嫌弃你是黄脸婆。现在这个周劲川，条件比陆建平好上百倍，他要是存了坏心思骗你，你这后半辈子还怎么活？”
林秋云听着母亲的担忧，心里清楚这是老一辈人最朴素的顾虑。
她没有反驳，而是反手握住赵老太粗糙的手掌。
“妈，我知道您担心什么。您怕他图我年纪大，怕他玩够了就把我一脚踹了。”
林秋云目光坚定，字字清晰，“但您把我想得太弱了，也把周劲川看低了。”
赵老太愣住，盯着女儿。
林秋云继续说：“我现在不是以前那个在家里围着锅台转、连买把小葱都要看男人脸色的林秋云了。我从陆家净身出户，靠着一辆破三轮在车站摆摊卖肉饼。后来是周劲川，他盘下了个店面，我负责开饭馆。”
她放慢语速，把底牌直接亮了出来：“我的饭馆生意红火，一天最少能净赚三四十块。多的时候，一天能赚七八十。一个月下来，我能挣一千多块钱。”
赵老太倒抽了一口凉气。村里人种地，一年到头累死累活也攒不下百十块钱。
一天挣几十块，这在她听来简直像是天方夜谭。
“你……你说啥？”赵老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我自己能挣钱，能养活自己，不需要看任何男人的脸色。”
林秋云抬起头，“周劲川确实条件好。他在车队当队长，工资高，自己还跑南方倒腾电器。他前两天刚从羊城回来，这一趟他赚了一万块钱。”
听到“一万块钱”，赵老太整个人直接僵在了板凳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一万块钱，村里十户人家加起来，砸锅卖铁也凑不出这么多。
“可您知道他把这一万块钱放哪了吗？”林秋云语气变得柔和了些，“他全交给我了。一分没留，全塞在我手里。他说那是他跑长途拿命拼回来的钱，全当是给我的彩礼和以后的家用。这还不算完，他老家确实有个脾气厉害的母亲，一开始也嫌弃我离过婚。”
赵老太的心一下子揪紧了：“那他妈闹了？”
“想闹。但周劲川直接发了狠话，说要是他妈敢来找我麻烦，他就断绝母子关系，再也不回村。”
林秋云想起周劲川做的这些事，笑了笑，“为了安抚他妈，他答应年底办结婚酒席的时候，动用五辆大解放和两辆小汽车去村里接亲，在城里摆三十桌流水席，还给他妈买金首饰。这才把他妈的嘴堵得严严实实。”
赵老太听得半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她这辈子最讲究面子，最怕别人看笑话。
可现在听听，五辆大卡车接亲，三十桌城里流水席，这是多大的排场？
别说是二婚，就是黄花大闺女出嫁，十里八乡谁家能有这个阵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