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搏杀怪尸的草头神纷纷抬头,面色骤变,惊惧退避,生怕沾上一星半点,魂魄当场焚尽。
“啊!”
随着火势蔓延,发丛中陡然爆出凄厉惨嚎;
一团炽白火焰猛地炸开,仿佛有某种沉睡之物被骤然点燃,轰然爆燃!
紧接着,一道人影自洞顶直坠而下,重重砸在长案上,抽搐几下,随即化为簌簌飘散的灰烬。
洞顶火焰仿佛遇上了蓬松的柳绒,眨眼间便朝洞厅深处迅猛扑去。
火势蔓延开来,赵涅才看清,洞厅最里头,竟悬着一张宴席长案,离地数尺,微微晃荡。
长案两侧端坐着一具具干瘪尸身,每具尸身上都覆着一具女子尸骸,妆容华贵,形似明妃;她们跨坐其上,姿态扭曲却似沉醉欢愉。
这是古苯教中等级最高的“宴魂之仪”。
主位之上,赫然端坐一具枯槁干尸。
那干尸长发如瀑,诡谲之处在于,每一缕发丝都深深刺入两侧尸身的后颈,宛如插进瓶口的吸管。
若说旁座尸身所食是案上供奉的祭品,那么这干尸吞咽的,便是活尸本身。
不过,当无量业火席卷一切、焚尽所有之后,这些已无关紧要。
赵涅扬起手中葫芦,低喝一声:“收!”
盘旋于洞顶的赤金烈焰顿时如百鸟归林,尽数倒卷回葫芦之中。
此时,草头神也已将所有莽古尸及那些异状尸骸清理干净。
整座洞厅满目疮痍:长案碎裂倾塌,盛着黑石的盆盘翻倒,墨色石块滚落四处。
赵涅跨过散落的碎木与嶙峋黑石,径直走向洞厅尽头。
那里矗立着一座青铜铸就的巨像,形态扭曲,酷似一只巨型蚂蟥,通体粗犷,毫无雕琢痕迹。
它足有十层楼高,表面密布孔洞,层层叠叠,如蜂巢般繁复。
这正是原著中邪帝等人寻得的入口,据传直通“鲁”所在之地。
赵涅伸手抚过青铜表面,触感冰凉坚硬,却感知不到一丝非凡气息,连最微弱的特性波动都无。
他探头朝其中一个洞口望去:一条天然斜道向下延伸,洞壁石质温润,泛着珍珠母贝般的柔光,滑亮生辉。
他将大半兵马收回坛口,仅留三名草头神携猎犬先行探路。
洞口宽阔,堪比双车道公路,步入其中,四壁空旷回响。
每隔一段,前方便传来三声短促犬吠,示意路径安全。
因洞壁反光太盛,方向难辨、距离难估,只知一路下行,不知已走了五公里还是十公里。
忽而,犬吠骤变,由三声转为六声,急促而紧绷,分明是前方有异。
赵涅疾步赶至,绕过一处弯道,只见三名草头神正立于一处巨大洞口之前,动弹不得。
那洞口直径逾十米,敞阔惊人;洞口之上,无数金线纵横交织,织成一张致密光网,灿灿生辉,将内里景象完全遮蔽。
草头神屡次上前,皆被金光无声弹开,寸步难入。
赵涅将三人召回坛口,独自走近洞口,凝神打量那金丝罗网,心头一动,似曾相识。
再细细感应气机,豁然明白:这哪是什么禁制,分明是佛光!
看这架势,佛光并非杀伐之用,而是封镇之界,专拦非活之物。
难怪外头那些改造过的尸骸,始终无法闯入。
他伸出手,指尖轻触光幕,竟如探入水面,毫无阻滞,悄然没入。
果然,这佛光只拦死物,不拒生灵。
赵涅一步踏进光幕,视野陡然转换。
眼前豁然洞开,竟是一个广袤到难以估量的地底空腔!
远处,一道断裂的深渊横亘天际,他极目远眺,竟望不到空腔边际,仿佛踏入了地下世界的真正门户,根本无界可言。
空腔之内,万千光丝如根须般密密铺展,虬结蔓延,覆盖穹顶、缠绕岩壁,甚至垂落断崖之下,绵延不绝。
而在洞穴右侧,一条黑白相缠、盘旋如龙的巨型矿脉破壁而出,高达数百米,自山腹钻出,撕裂地面,蜿蜒数千米后,轰然坠入断崖深渊。
“鲁!”
赵涅望着那坠入深渊的矿脉,脱口念出其名。
目光却不由变得古怪,
矿脉顶端,赫然生长着一朵数百米方圆的金色巨莲!
莲根如光丝,深深扎入矿脉肌理,层层缠绕、节节攀附,仿佛给整条黑白矿脉披上了一张流动的金网。
方才所见遍布空腔的光丝,全是由这朵金莲根系延伸而出。
更令人惊异的是,不时有道道淡金色的心愿之力,穿透岩层与泥土,如雨滴般簌簌落向莲心。
刹那之间,赵涅彻底想通:天藏地区消失的香火愿力,全被这金莲悄然吸摄殆尽!
而“鲁”为何宁舍矿脉之躯也要挣脱,答案也昭然若揭,
必是某代天藏祖师早察觉其存在,遂设此局,以信众愿力为养料,催发金莲根系,步步蚕食矿脉。
待根须彻底裹住整条矿脉之日,便是“鲁”被永镇之时。
它苦苦驱使尸骸,恐怕并非真欲蜕变,而是想趁金莲根系尚未蔓延至矿脉末端,抢先斩断自身躯干,阻断根须顺脉而上的通路。
赵涅心头莫名一哂,这倒霉的“鲁”,倒真有点可怜又可笑。
但笑意未落,一股亢奋已悄然涌起:
鲁,这下是真被锁死了。
那自己……是不是真能捡个现成的漏?
这种时候不上,岂不像推门撞见邻家太太已穿戴妥当、龟甲缚束得严丝合缝,却转身泡茶、假装没看见?
他刚抬脚欲上前,尝试提取非凡特性,
却猛然发觉:那矿脉,正在看他。
没错,矿脉没有眼,可它棱角晶莹如镜,映出赵涅清晰的身影。
就在那一瞬,他确凿感到,被盯住了。
是矿脉,或是“鲁”,正隔着千山万壑,冷冷注视着他。
下一刻,金莲之上朦胧金光骤然暴涨!
缠绕矿脉的根系齐齐亮起,如电流奔涌;
一股浩荡意念,自断渊深处沿矿脉狂涌而来,
纵使金色莲花与根须已镇压了大半,
仍有一股浩荡如江河奔涌的意念直扑赵涅,
“天授?”
赵涅眉心微蹙,
这分明是鲁在强行施加天授,无论对方想让他做什么,
他绝不会容许任何外来的念头闯入识海胡作非为。
刹那间,他拔出乘胜万里伏,周身气势轰然炸开!
心念所至,意志如焰,尽数附于剑身之上。
五色光华流转的剑刃上,浮起一层澄澈如天穹倒映的琉璃辉光。
赵涅凝视那奔腾而来的意念洪流,踏步、举剑、挥斩!
剑未吐锋芒,亦无光影激荡,唯有一道琉璃色天光,在剑脊上无声游走。
这一剑劈向虚空,竟似撕裂锦帛般发出“嗤啦”一声脆响,
滔滔意念之河应声断开,一分为二!
前段意念如泼洒而出的雨水,顷刻溃散无形;
后段却如潮头叠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紧追不放。
赵涅目光一沉,手中长剑再扬!
每一道意念扑来,他便斩出一剑,同时向前迈进一步。
一剑、一步,再一剑、再一步……
他身上气机节节攀升,愈发厚重凛然;
心头那抹琉璃光焰,也越发明亮炽盛;
乘胜万里伏中蕴藏的磅礴胜势,正悄然渗入他的意志深处,
信念随之愈坚、愈纯、愈不可撼动;
剑势也愈发凌厉精准,毫无花哨,却招招破障。
虽无异象纷呈,但每一剑劈开鲁的天授意念,
整座空腔便如遭飓风横扫,呼啸震耳,尘灰翻卷。
赵涅步步向前,剑剑破浪。
面对这连绵不绝的意念压迫,明明离矿脉仅数百步之遥,
他却硬生生走了将近一刻钟。
抵达矿脉边缘时,额角已沁出细密汗珠,那是心神剧烈消耗的痕迹。
又一记反手横斩,荡开新一波意念后,
他伸手按上矿脉表面,尝试提取非凡特性。
这一次,终于有所感应:特性品质极高,
可距离却遥远得近乎虚无,意味着鲁的核心远在千里之外。
在此地强行提取?哪怕耗尽全部灵性,延伸出去的光丝也根本触不到源头。
太远了。
赵涅略一估算,怕是早已越过东南亚边界,极可能就在三哥境内。
本以为能捡个现成便宜,
结果鲁这老狐狸,竟悄悄溜出了国境线。
他心头不免一阵失落。
再度挥剑荡开一波意念,赵涅已决意撤退。
鲁身为龙脉,底蕴浑厚,力量几近无穷无尽;
而他自己,单是靠近矿脉就已折损大半心神。
若再僵持下去,等心神枯竭那一瞬,便是鲁彻底完成天授之时。
可空手而回?他不甘心。
千辛万苦闯到这里,岂能两手空空?
不行。
他目光先扫向金色莲花,随即迅速移开,
这东西碰不得。
万一失手崩坏镇压,让鲁脱困而出,后果不堪设想。
视线继而落向矿脉。
金莲带不走,
顺点“土产”总可以吧?
赵涅当即凝出外景法形,
左手执剑,继续劈斩天授意念;
右手托起玉如意,对准那黑白交织的矿脉,
低喝一声:“起!”
玉如意中心灵愿力如烈火燃烧,疯狂倾泻;
一股无形巨力轰然压落于矿脉之上。
“咔嚓!”
清脆裂响之后,是接连不断的碎石崩裂之声。
“昂!”
一声饱含痛楚的龙吟自地底炸开,整个空腔猛然震颤,落石如雨倾泻而下。
只见矿脉之上,一段长逾百米、宽达数十米的岩体被硬生生剥离而出,
在赵涅以玉如意操控之下,如软泥般重塑形貌,
渐渐凝成一座高逾数十丈的巨门。
此门黑白交缠,气象恢弘,宛若南天之门;
门身盘绕蛟、螭、虬、角、应诸龙,鳞爪峥嵘,姿态各异,
三千龙影环门而舞,气象森然。
赵涅收起外景法形,
旋即一剑劈开袭来意念,
快步上前,将刚炼成的非凡特性“地脉龙门”,稳稳嵌入巨门核心。
特性入位,龙吟顿起,此起彼伏,高昂激越,响彻地底空腔;
四周浓郁的地脉龙气,如百川归海,汹涌灌入巨门;